「清秋——！！！」
蘇澈的嗓音徹底劈了。
那是一種人在極度恐慌下，聲帶撕裂發出的嘶吼。
他看著半空中那個被幽藍色魂火包裹的青色身影。
看著她像一隻義無反顧的飛蛾，迎向那道足以湮滅一切的紫黑色滅世神雷。
蘇澈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天人五衰，什麼急性腰扭傷，全特麼見鬼去了。
燃燒神魂？！
你瘋了嗎！神魂燒沒了就徹底連渣都不剩了！
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老子下輩子去哪找你這麼好的廚子！
就在那道滅世神雷距離沈清秋只剩不到十丈的瞬間。
蘇澈動了。
沒有靈力爆發。
沒有系統開掛。
他完全是憑藉著一股子「死也不能讓長期飯票被沒收」的執念，硬生生從地上彈了起來。
「咔吧！咔吧！」
他體內早已脆弱不堪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但他就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
枯瘦的手臂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沈清秋那即將被雷劫吞沒的腳踝。
「給老子……下來！」
蘇澈眼珠子紅得滴血，雙臂青筋暴突。
猛地發力，像拔蘿蔔一樣，將半空中的沈清秋死死拽回了地面。
順勢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將她往自己身後一推。
「砰！」
沈清秋摔在滿是碎石的廢墟里，身上的幽藍色魂火被粗暴地打斷。
她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那個背影。
那是怎樣的一個背影啊。
紫袍碎裂，白髮凌亂。
他佝僂著腰，雙腿因為脫力而在瘋狂打顫，仿佛下一秒就會跪倒在地。
但他偏偏站住了。
像一顆釘子，死死釘在這狂暴的雷劫之下。
「師尊……」沈清秋的聲音在發抖。
蘇澈沒有回頭。
他現在的臉色比紙還白，冷汗混著血水往下淌。
真特麼疼啊。
感覺全身的零件都報廢了。
但我今天就算是死，也得站著死！
「轟隆——！」
失去目標的滅世神雷，在半空中發出憤怒的咆哮，轉而鎖定了下方這個不知死活的白髮老頭。
恐怖的毀滅氣息，壓得周圍的虛空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蒼穹之上，那張由無數綠色數據流組成的巨大天道人臉，發出了無情的嘲弄。
【垂死掙扎。】
【不按劇本走，你的結局只有被當做垃圾數據清理。】
「清理你大爺！」
蘇澈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極其囂張、極度扭曲的冷笑。
他沒有去接那道雷。
而是做了一個讓全網幾千萬觀眾，以及身後沈清秋都驚掉下巴的動作。
他抬起那隻沾滿泥土的右手。
對著天上那張不可一世的巨臉，高高豎起了一根中指。
「給臉了是吧？！」
蘇澈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橫飛，聲音里沒有半分魔尊的威嚴，全是現代打工人被壓榨到極致後的瘋狂怨氣：
「老子每天起早貪黑給你演反派！」
「被正道追殺，被妖族砍，還要天天防著被雷劈！」
「我圖什麼？我不就圖個大結局能拿筆退休金，買個海景房養老嗎？！」
蘇澈指著天，越罵越激動，氣得直跳腳：
「現在眼看要殺青了，你跟我說劇本要改成BE？還要拉著我老婆一起死？！」
「你當我是免費的群演嗎？！」
「老子不幹了！退錢！把老子的青春損失費和精神撫慰金全吐出來！」
全場死寂。
風停了，雷聲似乎都卡殼了一瞬。
趙剛等一眾正道修士趴在遠處的坑裡，聽得一臉茫然。
退休金？
殺青？
魔尊在說什麼瘋話？這是某種上古惡毒的詛咒嗎？
但在直播間的公屏上，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臥槽！他罵出來了！他替我們罵出來了！】
【「把老子的青春損失費吐出來」！這怨氣，沒加過十年班絕對罵不出這麼純正的味道！】
【淚目了兄弟們！他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魔尊，他就是個被這狗逼系統逼上絕路的打工人啊！】
【連死都不怕，就怕剋扣工資！蘇澈你是我永遠的神！】
【這中指豎得太帥了！去特麼的虐戀劇本，我們要掀桌子！】
【系統你個黑心資本家！今天不給蘇澈結清工資，我們把你伺服器沖爛！】
蒼穹之上。
天道巨臉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市井謾罵給弄宕機了一秒。
【檢測到宿主精神狀態異常，判定為邏輯崩壞。】
巨臉緩緩開口，聲音里透著高維生物對低維螻蟻的絕對蔑視：
【螻蟻，你在狂吠什麼？】
【你不過是本系統創造出的一串代碼，一個用來收割情緒的容器。】
【你那一身通天的修為，你手裡的S級體驗卡，甚至你現在能站在這裡的力氣……】
【哪一樣，不是來源於我？】
巨臉周圍的黑雲越壓越低，滅世神雷在雲層中瘋狂翻滾，隨時準備降下天罰。
【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你拿什麼，跟創造你的神斗？】
絕望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個修真界。
沈清秋死死咬著嘴唇，試圖握緊手邊的斷劍，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神威如獄。
在真正的「創世者」面前，凡人的反抗顯得如此可笑。
蘇澈聽著那高高在上的嘲諷。
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不跳腳了，也不罵了。
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正在因為劇痛而微微痙攣的手。
是啊。
我沒靈力了。
體驗卡也用完了。
我現在就是一個連走路都要大喘氣的廢老頭。
我拿什麼跟他斗？
蘇澈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里發出破風箱一般的渾濁聲響。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迎著那漫天的雷霆和那張不可一世的巨臉，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個帶著三分嘲弄、三分痞氣，還有四分絕對自信的笑。
「我的力量，來源於你？」
蘇澈的聲音很輕。
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他沒有看天上的巨臉。
也沒有回頭看身後的沈清秋。
他緩緩轉過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死魚眼，越過了廢墟，越過了虛空。
極其精準地。
看向了在場所有人都不存在的某個方向。
看向了……屏幕外的那個鏡頭。
「不。」
蘇澈看著鏡頭，看著屏幕外那幾千萬雙正注視著他的眼睛。
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露出沾著血絲的牙齒。
「你錯了。」
「真正能讓我活到現在的……」
「從來都不是你這個連社保都不交的黑心垃圾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