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
「你再給我跑一個試試。」
清冷的聲音,在滿是消毒水味兒的搶救室里迴蕩。
如同數九寒天的冰珠子,劈頭蓋臉地砸在蘇澈的天靈蓋上。
蘇澈渾身的血液瞬間倒流。
瞳孔不受控制地瘋狂震顫。
他死死盯著那張近在咫尺、冷艷到了極點的臉龐。
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吧嗒」一聲,斷得稀碎。
見鬼了!
這特麼真的是見鬼了啊!
這不是全息遊戲嗎?這不是系統捏造的虛擬NPC嗎?!
為什麼她會出現在現實世界的市中心醫院裡?!
這物理引擎出bug了吧!系統你這售後服務做得很爛你知道嗎!
蘇澈的呼吸急促得像個破風箱。
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他像一隻受驚的土撥鼠,手腳並用地往後飛退。
「哐當!」
後背重重地撞在病床堅硬的金屬床頭上,撞得他悶哼一聲。
他根本顧不上疼,一把扯過那床還帶著八四消毒液味道的白色被子。
死死地、嚴絲合縫地裹住自己胸口以下的位置。
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瑟瑟發抖的蠶蛹。
只露出一雙充滿驚恐的死魚眼。
「你你你……」
蘇澈舌頭狂打結,上下牙齒磕碰出細碎的聲響。
那根蒼白的手指從被窩縫隙里伸出來,指著面前的女人狂抖。
「大姐!咱們有話好好說!」
「冤有頭債有主,是那個外星狗系統逼我演的!」
「你這跨服追殺也太離譜了吧?!網線都沒了你怎麼順過來的啊!」
病房裡死一般寂靜。
老李和小陳等一眾醫護人員,緊緊貼著牆根,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雖然聽不懂什麼「跨服」、什麼「系統」。
但眼前這個氣場兩米八的女人,那身加起來能在京城二環買套房的頂級高定風衣。
以及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殺伐果斷的上位者威壓。
讓這群平時見慣了生死的醫生,硬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沈清秋沒有理會蘇澈的語無倫次。
她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縮在床角的男人。
那雙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目光一寸寸掃過蘇澈蒼白的臉頰。
掃過他脖頸處因為劇烈掙扎而凸起的青筋。
掃過他手背上還在滲血的靜脈輸液針孔。
她的指尖藏在風衣袖口裡,用力到骨節泛白。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只有真實的痛感,才能壓制住她想要把這個男人揉進骨血里的瘋狂衝動。
他沒死。
那個在雷劫下灰飛煙滅的騙子,真的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活過來了。
當看到腦電波變成直線的那一刻,她幾乎要將整個科研基地給炸了。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氣。
將所有波濤洶湧的情緒,硬生生壓進眼底最深處。
她動作利落地拉過旁邊的一把不鏽鋼陪護椅。
拖拽時,椅腿在瓷磚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雙腿交疊,極其優雅地坐了下來。
姿態慵懶,卻像是一隻已經鎖定了獵物、隨時準備一擊致命的雌豹。
蘇澈咽了口唾沫,往被子裡又縮了縮。
這眼神……
太熟了。
每次她在魔宮裡想要強行燉十全大補湯給我喝的時候,就是這個眼神!
但那是古裝版,現在換成了現代都市霸總風,壓迫感直接翻倍了好嗎!
「那個……」蘇澈試圖打破這致命的沉默,「你現在是人是鬼?或者是哪個財閥千金被奪舍了?」
「法治社會,殺人犯法的啊。外面全是攝像頭!」
沈清秋依然沒有接他的爛話。
她慢條斯理地摘下肩膀上那隻全球限量個位數的愛馬仕鱷魚皮包。
拉開拉鏈。
修長白皙的手指伸進去,摸索了兩下。
蘇澈的瞳孔猛地收縮。
臥槽!
她掏包了!她要掏什麼?!
這尺寸……該不會是沙漠之鷹吧?!
還是說她把修真界那把破劍給帶過來了?!
不至於吧,我不就騙了你幾滴眼淚嗎,不用直接物理超度我吧!
蘇澈渾身肌肉緊繃,腳趾死死摳著床單,做好了隨時跳窗逃跑的準備。
哪怕這裡是十八樓,跳下去也比落在這女人手裡強。
下一秒。
沈清秋的手抽了出來。
沒有槍,也沒有劍。
「啪!」
一聲極其清脆、在病房裡突兀炸開的聲響。
一本暗紅色的、邊角微微有些磨損的小本子。
被她毫不留情地拍在了病床旁邊那張不鏽鋼小桌板上。
蘇澈愣住了。
他脖子前傾,像只呆頭鵝一樣盯著那個紅本本。
這玩意兒的形狀,這暗紅色的封皮,還有上面那燙金的國徽。
太接地氣了。
接地氣到讓他一時間根本反應不過來。
「居……居民戶口簿?」
蘇澈下意識地把頭伸出被窩,湊近看了一眼,聲音都劈叉了。
沈清秋十指交叉,輕輕放在膝蓋上。
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冷酷語氣,緩緩開口。
那氣場,堪比商業談判桌上強行併購跨國集團的女暴君。
「我把我爸書房保險柜砸了,偷出來的。」
蘇澈眼皮狂跳:砸了財閥老爹的保險柜?就為了拿個戶口本?!大姐你是真刑啊!
沈清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價值八位數的百達翡麗。
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繼續宣判:
「民政局十分鐘後下班。」
「直升機就在頂樓停機坪。」
她微微傾身,逼近蘇澈那張呆滯的臉,紅唇輕啟:
「你,換衣服。」
病房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老李的下巴「咔吧」一聲脫臼了,旁邊的護士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逼婚?!
這特麼是豪門大小姐帶資逼婚現場?!
而且還是開著直升機來醫院搶人?!
這病人剛從鬼門關搶救回來十五分鐘,呼吸管才剛拔下來啊!
蘇澈呆若木雞,腦子裡像是有幾百隻蜜蜂在瘋狂打轉。
他看看桌上那本紅得刺眼的戶口簿。
又看看沈清秋那張冷艷至極、完全沒有半點開玩笑意思的臉。
腦海里剛剛建構起來的「拿著補償金提前退休」的宏偉藍圖。
轟然崩塌,碎成了一地扎心的玻璃渣。
玩我呢?!
老子拼了命地在雷劫下作死,不就是為了擺脫你這個粘人精嗎?!
我都已經從全息艙里拔管了啊!我都腦死亡十五分鐘了啊!
結果剛被一首土味神曲從ICU里給嚎醒。
轉頭就要被打包送進婚姻的墳墓?!
蘇澈扯著白色的被角,手指痙攣般地抽搐著。
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他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寧死不屈的掙扎。
「不是……大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就是個拿著最低底薪的測試員!你一個開直升機的白富美,圖我什麼啊?」
「圖我年紀大?圖我不洗澡?圖我這一身剛搶救完的藥水味嗎?!」
沈清秋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眼底沒有了魔宮裡的隱忍,只有一種撕破了所有偽裝後的極致瘋狂與偏執。
那是跨越了次元、砸碎了全息遊戲設備、哪怕把醫院掀翻也要把他綁在身邊的絕對占有欲。
「這衣服,你是自己換……」
沈清秋站起身,雙手撐在病床邊緣。
將蘇澈死死壓迫在她投下的陰影之中。
呼吸交錯間,那股熟悉的蘭花香氣強勢地鑽進蘇澈的鼻腔。
她的聲音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還是我親手,幫你脫?」
蘇澈咽唾沫的聲音在病房裡清晰可聞。
他死死攥著被子,看著面前這張放大後依然完美無瑕、卻充滿危險氣息的臉。
悲從中來。
老天爺啊。
如果我有罪,請用法律制裁我,或者直接一道雷劈死我。
而不是讓我剛拔了搶救室的管子,就面臨被女總裁霸王硬上弓的絕境啊!
他轉過頭,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貼在牆根的老李和小陳。
哪知道這群平時標榜「醫者父母心」的白衣天使。
在接觸到沈清秋那冰冷的餘光後。
竟然齊刷刷地轉過身,動作整齊劃一地假裝研究牆上的消防疏散圖。
小陳甚至還非常貼心地,順手把那扇已經被踹歪的半扇門,給用力虛掩上了。
徹底切斷了蘇澈最後的求生之路。
蘇澈看著重新閉合的空間,欲哭無淚。
完了。
剛出ICU病房,半隻腳已經踏進了民政局的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