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槍口,隔著虛幻的雨幕,直直地指著沈清秋的眉心。
「咔噠」的機械上膛聲,在空曠的草坪上被全息音響無限放大。
甚至能聽到黃銅彈殼在槍膛里摩擦的細微聲響。
蘇澈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身邊的沈清秋。
沈清秋沒有躲。
她穿著那身造價千萬的高定婚紗,極其優雅地站在原地。
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雙清冷的鳳眸,正透過那片虛擬的雨幕,靜靜地端詳著他。
「老婆,你聽我解釋。」
蘇澈的嗓音抖得像是在極地冰原上裸奔,求生欲在這一刻突破了碳基生物的極限。
「這絕對是那個黑心系統臨走前給我下的木馬病毒!」
「我發誓,我在那個劇本里連她的手都沒碰過!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偷拿劇組的盒飯啊!」
他急得額頭上青筋暴突,恨不得當場把自己的心掏出來自證清白。
大爺的!
這狗系統太歹毒了!
走就走吧,非要把回收站里的廢棄感情線打包扔到現實里來砸場子!
這特麼是賽博仙人跳啊!
沈清秋沒有說話,只是極其緩慢地挑了一下右邊的眉毛。
不遠處的全息技術員已經快急哭了。
「沈董!關不掉!物理拔管都沒用!」
技術員瘋狂敲擊著鍵盤,屏幕上全是代表致命錯誤的代碼。
「矩陣的內存緩存正在被強行清空!」
「它……它在自動播放所有峰值最高的情緒節點!」
話音剛落。
草坪中央的全息光柱再次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鳴。
「轟——」
雨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飛舞的金色曼珠沙華。
妖異的花瓣打著旋兒,穿透了在場眾人的身體,帶來一種極其逼真的灼熱錯覺。
「叮噹。」
一聲清脆的銀鈴聲,壓過了露西手裡的槍聲。
一截欺霜賽雪的皓腕,撥開層層疊疊的血色花海。
一個穿著赤紅紗裙、赤著雙足的絕色妖女,踩著虛空,緩緩走了出來。
她的腳踝上繫著兩串銀色鈴鐺,每走一步,都發出一陣攝人心魄的脆響。
「蘇郎。」
妖女的聲音酥媚入骨,卻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與瘋狂。
「你說過,要陪我在這萬魔窟里看一輩子血月。」
「如今,你卻穿上這身白衣,要去娶那些名門正派的虛偽女人?」
妖女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虛無的空氣。
眼角划過一滴晶瑩的血淚。
「你若敢走,我便殺盡天下人,再與你同歸於盡。」
全場死寂。
如果說剛才的民國特工露西,只是一場讓人驚艷的視覺秀。
那麼現在這個自帶滅世氣場的魔教妖女,直接把整個彩排現場的壓迫感拉到了極限。
蘇澈的死魚眼已經徹底失去了高光。
完了。
這是仙俠副本里的終極反派,病嬌妖女蘇媚兒。
當初為了刷她的情緒值,我硬生生被她關在小黑屋裡餵了半個月的毒藥!
現在她居然也被投射出來了!
然而,這場賽博修羅場顯然還沒有結束。
「錚——」
一聲極其幽怨的大提琴弦音,猛地切入了這片混亂的磁場。
一束昏黃的復古舞台追光,突兀地打在羅馬柱的右側。
一個穿著銀色亮片流蘇長裙的女人,扶著一個老式立麥,低垂著眼眸。
她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
煙霧繚繞中,是她那張傾國傾城、卻寫滿哀莫大於心死的臉。
百樂門頂級歌姬,代號「夜鶯」。
「我替你擋了那一槍,子彈離我的心臟只有半寸。」
夜鶯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蘇澈的方向。
一滴眼淚順著她完美的下頜線砸落,在麥克風上濺起一朵虛幻的水花。
「你走的時候,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蘇澈,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三個女人。
三種截然不同的極致畫風。
三段足以讓人心碎的絕世虐戀。
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以全息投影的形態,極其硬核地同框了。
草坪外圍的工作人員和明星們,已經徹底看傻了。
林初雪手裡的玫瑰花掉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我的天……我以為蘇先生是個深情專一的絕世好男人。」
「這……這難道是他成名前的真實感情史嗎?!」
「他居然是個把時間管理做到極致的海王?!」
顧星河則是一臉震撼地搖著頭,眼神里充滿了對藝術巔峰的朝聖。
「不!你們不懂!」
「這絕對不是海王!這是蘇先生在向他過去的演藝生涯告別!」
「他在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將他塑造過的所有經典角色,在這個神聖的時刻進行統一的靈魂救贖!」
「太深刻了!這種充滿悲劇美學的行為藝術,簡直是華夏影史的奇蹟!」
蘇澈聽著不遠處傳來的竊竊私語,氣得差點沒撅過去。
神特麼行為藝術!
神特麼時間管理大師!
老子母胎單身二十多年,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哪裡來的這麼多前女友!
這些全都是那個狗系統為了測試我,強行給我塞的虐戀劇本啊!
他現在只覺得渾身長滿了嘴也說不清了。
這場面,簡直比他在魔宮被十大名門正派圍剿還要慘烈一萬倍。
全息矩陣的能量似乎達到了臨界點。
半空中,那些扭曲的代碼逐漸穩定下來。
原本各自為戰的三個全息幻影,似乎被底層代碼里的某種邏輯給強制統合了。
持槍的民國特工露西。
赤足的魔教妖女蘇媚兒。
抽菸的百樂門歌姬夜鶯。
她們同時停止了各自的哀怨獨白。
在那股不可見的系統殘存意志操控下。
三道帶著強烈執念的目光,極其整齊劃一地,從蘇澈的身上移開。
然後。
如同三把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牢牢地,釘在了站在蘇澈身邊的沈清秋身上。
那是正宮與前任之間,跨越了次元壁的絕對對立。
是虛擬數據對現實物理存在的極致挑釁。
風,驟然停了。
全場鴉雀無聲,連直升機的螺旋槳聲似乎都被這股恐怖的修羅場氣壓給屏蔽了。
蘇澈的雙腿開始發軟。
他悄悄咽了一口唾沫,試圖往後挪動半步。
要死要死要死。
這幾個虛擬影像要是真有實體,今天這愛琴海的私人島嶼怕是要被直接炸沉。
他戰戰兢兢地轉過頭,看向沈清秋。
預想中的雷霆震怒沒有出現。
沒有砸東西,沒有拔針,甚至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慌亂。
沈清秋極其優雅地轉過身。
她面對著那三個美艷不可方物、正用死亡凝視盯著她的全息前女友團。
那件鑲嵌著上千顆碎鑽的婚紗,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刺目光芒。
她極其從容地,將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
姿態慵懶,卻透著一股掌管千億財團、生殺予奪的絕對上位者氣息。
她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給那三個幻影。
而是微微側過頭。
用那雙清冷的鳳眸,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旁邊已經快要縮成一團鵪鶉的蘇澈。
「眼光不錯。」
沈清秋的紅唇微啟,聲音輕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所以,這三個裡面。」
「你最喜歡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