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喜歡哪一個?」
沈清秋的聲音不大。
但在寂靜無聲的草坪上,卻如同九天之上砸下來的一道天雷。
精準無誤地劈在了蘇澈的天靈蓋上。
蘇澈的頭皮瞬間炸開。
他覺得自己的後槽牙都在打顫。
喜歡?
大姐,你是瞎了嗎!
那個穿旗袍的露西,在雨夜裡連捅了我三刀!刀刀避開要害,就為了讓我多流一會兒血!
那個紅衣服的妖女,把我關在地牢里,每天逼我喝五顏六色的毒藥試藥!
還有那個夜鶯!她替我擋槍死了,結果反派把帳全算我頭上了,老子被追殺了整整三天三夜沒合眼!
我特麼喜歡她們什麼?
喜歡她們妨礙我領盒飯嗎!
「老婆,你聽我說。」
蘇澈咽了一口唾沫,雙腿發軟,幾乎是顫抖著往前挪了半步。
他舉起三根手指,直指蒼天。
「我發誓,這些全都是劇本設定!」
「在全息艙里,我連她們的手指頭都沒碰過!」
「我每天唯一的願望,就是趕緊把台詞念完,然後去劇組的後勤處領一份加了兩個雞腿的盒飯!」
「我對她們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心裡只有你啊!」
這番發自肺腑的控訴,聽得蘇澈自己都要落淚了。
這是打工人對萬惡加班制度的血淚控訴!
然而。
在周圍那群已經徹底淪陷的腦殘粉眼裡。
這一幕,又變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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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了!蘇先生眼眶紅了!」
影帝顧星河死死抓著旁邊的羅馬柱,壓抑著激動的心情。
「面對舊愛的幻影,他沒有選擇逃避,而是當著現任的面,坦誠了過去的痛苦!」
「他是在向過去的自己告別!他在用這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向沈董證明他想要重新開始的決心!」
林初雪擦著眼角的淚水,連連點頭。
「太深情了。這三個女人,一定在他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痕。」
「他現在這副慌亂的樣子,分明是害怕再次失去啊!」
失去你大爺!
蘇澈聽著遠處的竊竊私語,氣得差點腦溢血。
老子是怕被沈清秋當場沉進愛琴海!
他緊張地看著沈清秋。
等待著這位千億財團掌門人的雷霆之怒。
可是。
沈清秋並沒有發火。
她那雙清冷的鳳眸里,甚至連一絲嫉妒的火苗都沒有。
相反,她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她極其優雅地轉過身。
拖著長長的婚紗裙擺,一步步走向了那個拿著手槍的露西幻影。
「老婆!危險!」
蘇澈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衝過去護住她。
「這幫NPC瘋起來沒有邏輯的!」
沈清秋沒有理會他。
她徑直走到露西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一個是民國時期冷艷絕倫的女特工。
一個是現代社會殺伐果斷的財閥女帝。
沈清秋微微抬起下巴。
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毫不避諱地迎上了露西黑洞洞的槍口。
「你拿槍指著我?」
沈清秋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傲慢。
她伸出戴著白紗手套的手。
直接穿過了那把全息投影的白朗寧手槍。
「滋啦。」
幻影因為干擾,產生了一陣輕微的水波紋。
「不過是一堆被廢棄的代碼。」
沈清秋的眼神里滿是輕蔑。
「也配在我面前叫囂?」
她轉身,目光掃過旁邊赤足的妖女,和低頭抽菸的夜鶯。
像是在巡視自己領地的女王。
「不可否認,你們的皮囊確實做得很精緻。」
「在那些虛假的劇本里,你們也確實短暫地占據過他的視線。」
沈清秋走到蘇澈身邊。
極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僵硬的手臂。
十指緊扣。
「但那又怎樣?」
她對著那三個幻影,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你們只能活在冰冷的數據里,一遍遍重複著寫好的悲劇。」
「而他現在,是我的合法丈夫。」
「他的人,他的心,他以後的每一天,都只屬於我。」
霸氣。
絕殺。
草坪外圍,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低聲歡呼。
林初雪激動得直拍大腿:「沈董太颯了!正宮氣場全開啊!」
「面對三個國民級白月光前女友,直接貼臉輸出!」
「真夫妻就是最好磕的!」
蘇澈呆呆地看著身邊的沈清秋。
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真實溫度。
他突然覺得,這個女人瘋起來的樣子,竟然有那麼一絲絲……該死的迷人。
「警報解除!」
遠處操作台前,技術員終於發出一聲劫後餘生的歡呼。
「底層邏輯後門被徹底鎖死了!」
「我切斷了殘餘數據流!」
伴隨著技術員重重敲擊回車鍵的清脆聲響。
草坪中央。
那三個風華絕代、卻又滿臉幽怨的幻影。
同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隨後,如同被打碎的玻璃。
化作漫天金藍交織的數據光點,消散在微鹹的海風中。
壓抑的修羅場氣場,瞬間蕩然無存。
溫暖的陽光重新灑滿了愛琴海的私人島嶼。
蘇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覺自己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後背的襯衫已經完全被冷汗濕透了。
活下來了。
這簡直比拍動作戲還要命。
還好這女人今天心情不錯,沒有跟我計較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虛擬破事。
蘇澈揉了揉發僵的臉頰。
剛準備堆起笑臉,拍兩句沈清秋的馬屁。
沈清秋卻慢慢鬆開了他的手臂。
她轉過身。
看著那些數據光點消散的方向。
海風吹起她的長髮,掃過蘇澈的鼻尖。
帶來一陣極淡的蘭花香。
「蘇澈。」
沈清秋突然開口。
聲音里沒有了剛才面對幻影時的霸道和傲慢。
反而透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極其危險的平靜。
蘇澈心裡「咯噔」一下。
本能的危機感讓他瞬間站直了身體。
「在!老婆有何吩咐?」
沈清秋緩緩轉過頭。
那雙清冷的鳳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眼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卻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剛才那幾位,各有千秋。」
「民國的旗袍,魔教的鈴鐺,百樂門的香菸。」
沈清秋微微傾身,逼近他的視線。
紅唇輕啟,吐出了一個致命的送命題。
「那麼。」
「她們三個的劇本,和我的劇本。」
「你到底。」
「最喜歡哪一個?」
草坪上。
剛剛才放鬆下來的空氣,再次死死地凝固了。
蘇澈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