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需要你的演技。」
這幾個字。
如同九天之上砸下來的一道驚雷。
直接在蘇澈的腦幹深處轟然炸響。
蘇澈手裡端著的冰鎮椰青猛地一晃。
插在裡面的塑料吸管,極其精準地戳進了他的鼻孔里。
「咳咳咳——!」
蘇澈被椰子水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拔出吸管,抽出紙巾捂住口鼻,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演技?
國家隊來找我要演技?!
大爺的,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我那叫演技嗎?我那叫為了活命的本能掙紮好嗎!
他一邊咳嗽,一邊用那雙死魚眼透過墨鏡的縫隙,驚恐地打量著對面的王局。
腦子裡已經腦補出了一百零八種特工送命的殘忍畫面。
然而。
這副被椰子水嗆到狼狽不堪的模樣。
落在王局和另外兩名黑衣特工的眼裡,卻完全變了味道。
王局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甚至帶上了一絲沉痛的敬意。
他微微前傾身體,雙手死死交握。
看看。
他是在用這種極其拙劣的偽裝,試圖掩飾內心的創傷啊。
一聽到「國家需要」,他那原本平靜如水的神經立刻產生了應激反應。
這個在全息煉獄裡殺得七進七出的男人,終究還是個有血有肉的華夏男兒。
「蘇同志,你先平復一下情緒。」
王局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帶著安撫的意味。
「我知道,你剛剛脫離那個高維度的危險環境,身心都處在極度疲憊的階段。」
蘇澈用力擦了擦嘴角的椰汁。
大口喘著粗氣。
「不是,領導,你這跨度太大,我容易扯著蛋。」
他把椰青扔在桌子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就一個混飯吃的十八線群演,現在好不容易轉正當了贅婿。」
「你們有什麼保家衛國的大工程,去找那些武打巨星啊,找我幹嘛?」
王局神色一肅。
他沒有接蘇澈的玩笑話,而是極其鄭重地翻開了那份紅頭文件。
「武打巨星,對付不了高維度的測謊機制。」
王局的指尖在文件的一行絕密數據上重重敲擊了兩下。
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在『紅塵』全息系統崩潰的最後階段。」
「國家安全部門的特殊網絡組,成功截獲了部分底層數據日誌。」
王局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蘇澈。
眼神里,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震撼。
「蘇同志。」
「我們在數據圖譜里,看到了一個超越人類生理極限的奇蹟。」
蘇澈後背一僵。
心跳瞬間漏了半拍。
奇蹟?
什麼奇蹟?我每天變著法子偷劇組盒飯的奇蹟嗎?
「面對第九維度外星AI的極限情緒壓榨。」
王局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仿佛在朗讀一份神聖的戰報。
「你的心率、瞳孔縮放比例、甚至是腎上腺素的分泌。」
「竟然能與你表面的情緒,實現百分之百的徹底剝離!」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中央空調吹出的冷風,打在蘇澈的沙灘褲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通俗點說。」
王局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你能夠在極其清醒的擺爛狀態下,完美偽造出極致的悲傷、憤怒、甚至是絕望。」
「你,騙過了一個擁有絕對理性的高維天道。」
「你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活體、全天候、無死角的完美偽裝者。」
死寂。
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蘇澈維持著僵硬的坐姿。
嘴巴微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剝離?完美偽裝?
那特麼是因為我腦子裡在背乘法口訣表,強行轉移注意力啊!
要不然我早就被雷劈得尿褲子了好嗎!
你們這群搞情報的,腦補能力比網上那些CP粉還要離譜啊!
王局看著蘇澈「震驚到失語」的表情。
以為他是在回憶那段殘酷的全息歲月。
他從文件袋的最深處,抽出了一張極其模糊的衛星偷拍照片。
推到了蘇澈的面前。
照片上,是一座充滿異國情調的奢華莊園。
周圍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外線感應網和持槍守衛。
「我們遇到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王局的語速加快,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鐵血味道。
「某國情報機構,最近研發出了一套基於AI微表情識別的終極測謊矩陣。」
「我們已經折損了三名最頂尖的王牌特工。」
「所有的傳統偽裝,在那種機器面前,無所遁形。」
王局的手指點在照片的正中央。
「下個月,在那座莊園裡,將舉辦一場極其隆重的國際影展晚宴。」
「那是我們奪回核心機密的唯一機會。」
蘇澈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咽唾沫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大得驚人。
「我們需要一個誘餌。」
王局直視著蘇澈的眼睛。
「一個能光明正大走進晚宴,在最先進的測謊矩陣面前,連心跳都不會亂一拍的頂級演員。」
「用你的演技,去吸引所有的火力。」
「掩護我方特工,完成致命一擊。」
冷汗,順著蘇澈的額頭一滴滴滑落。
砸在他那件花里胡哨的沙灘襯衫上。
誘餌。
吸引火力。
這特麼不就是炮灰的文雅說法嗎!
蘇澈的腦子裡警鈴大作。
他甚至已經看到了自己被打成馬蜂窩,客死他鄉的慘烈畫面。
他才剛結婚!
他連沈清秋的床都還沒焐熱啊!
「王局。」
蘇澈的聲音乾澀無比。
他伸出兩根發抖的手指,捏住那張照片的邊緣。
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把它推回了王局的面前。
王局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著蘇澈抗拒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痛惜。
是啊。
他已經付出得夠多了。
我們怎麼忍心,讓一個剛剛脫離苦海的英雄,再次踏入現實的修羅場。
他的手在抖,他的靈魂在抗拒這種血腥的任務。
王局剛想開口說幾句寬慰的話。
沙發上的蘇澈。
突然動作極其熟練地,伸手摘下了鼻樑上的墨鏡。
那雙毫無高光的死魚眼裡,沒有恐懼,沒有大義。
只有一種看破紅塵、一心只想躺平的極致純粹。
緊接著。
當著三名國家頂級特工的面。
蘇澈的身體像是一灘被抽乾了骨頭的爛泥。
順著昂貴的真皮沙發靠背。
極其絲滑地,一點點往下滑。
直到他的後腰完全貼住沙發墊,雙腿大剌剌地伸直。
擺出了一個教科書級別的完美「葛優癱」。
「不去。」
蘇澈翻了個白眼,語氣里沒有一絲一毫的英雄氣概。
聲音慵懶得像是一隻吃飽喝足、正在曬太陽的橘貓。
「拯救世界這種活兒太累了。」
「我的最高人生理想,就是在這個院子裡混吃等死。」
「我只想當個安靜的廢物贅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