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極其純粹、毫無預兆的黑暗。
上一秒還是衣香鬢影、紙醉金迷的頂級名利場。
下一秒,整個古堡大廳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拖入了深淵。
蘇澈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那雙原本懶散的死魚眼,在黑暗中瞬間瞪得溜圓。
什麼情況?!
這破影展連電費都交不起了嗎?還是哪根保險絲被那群好萊塢女星的禮服給閃斷了?
不對!王局不是說他們的特工去地下金庫偷東西了嗎!
臥槽,這該不會是國家隊動的手腳吧!這就開始砸場子了?!
蘇澈的腦幹神經瘋狂跳動。
本能的求生欲,讓他根本來不及做任何思考。
他反手一把抓住了身旁沈清秋的手腕,猛地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裡一拽。
「砰!」
幾乎是在他動作的同一瞬間。
大廳那扇厚重的黃銅雕花大門,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這不是被推開的聲音。
這是高爆炸藥定向爆破的轟鳴!
「噠噠噠噠噠——!」
一串極其刺耳、震碎耳膜的自動步槍掃射聲,緊隨其後。
火舌在黑暗中瘋狂噴吐,子彈撕裂了穹頂的壁畫,大塊的石膏和碎玻璃如同冰雹般砸落下來。
「啊啊啊啊!」
「救命!我的腿!」
「保安!保安在哪裡!」
尖叫聲、哭喊聲、桌椅被撞翻的碎裂聲,瞬間引爆了整個大廳。
剛才還端著紅酒杯、滿嘴藝術與哲學的名流大亨們。
此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鴨群,毫無尊嚴地趴在地上,瘋狂地尋找著掩體。
十幾道刺目的戰術強光手電,如同死神的利劍,粗暴地劈開了黑暗。
一群全副武裝、戴著黑色骷髏面罩的恐怖分子。
踩著滿地的玻璃渣和昂貴的紅酒,端著AK,如同狼群一般衝進了會場。
蘇澈死死地將沈清秋按在一張倒塌的橡木長桌後面。
他透過桌子的縫隙,看著那群殺氣騰騰、戰術動作極其專業的武裝分子。
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大爺的!
王局你個老騙子!
你不是說我只需要穿著西裝喝香檳嗎!你沒說這特麼還有實彈演習啊!
這群人身上的煞氣,這標準的CQB(室內近距離戰鬥)走位。
這根本不是王局手底下的特工!這是真真正正的恐怖分子啊!
蘇澈的心跳飆升到了極限,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握著沈清秋手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完了完了。
我的軟飯生涯才剛開始,今天難道要跟這群老外一起交代在這裡了?
我剛拿了終身成就獎,我不想明天就變成終身遺憾啊!
然而。
在沈清秋的視角里,這完全是另外一副令人窒息的畫面。
在燈光熄滅、爆炸聲響起的零點一秒內。
這個男人沒有任何驚慌失措的尖叫。
他極其精準地、如同演練過千百遍一般,將她護在了最安全的死角。
黑暗中,蘇澈緊緊攥著她的手。
那微微發顫的指尖,在沈清秋看來,根本不是恐懼。
而是一個在修羅場裡摸爬滾打過的男人,在面對真實殺機時,因為肌肉記憶而產生的興奮與極度隱忍!
他在保護她。
哪怕面對真槍實彈的恐怖分子,他依然把她擋在了最前面!
沈清秋反手回握住蘇澈。
那雙清冷的鳳眸里,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溫柔與決絕。
「別怕。」
沈清秋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財閥掌門人的冷酷。
「我身上有微型定位器,沈家的私人武裝十分鐘內就會接管這裡。」
蘇澈根本沒聽清她在說什麼。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在這場大逃殺里苟活下來。
大廳中央。
恐怖分子的頭目,一個身材極其魁梧、左眼有著一道猙獰刀疤的男人。
一腳重重地踩在了一個好萊塢著名導演的背上。
「砰!」
他對著天花板又開了一槍,震碎了最後一塊完好的水晶吊燈。
「都給我閉嘴!」
頭目用極其生硬的英語怒吼道。
「誰再叫一聲,我就打爆誰的腦袋!」
巨大的死亡威脅下,大廳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幾聲壓抑不住的抽泣。
二樓的監控室內。
A國情報局的主管看著這一幕,幾乎要捏碎手裡的通訊器。
「不是我們的人!這群瘋子是從哪冒出來的?!」
「外圍的安保呢?!他們怎麼突破安保防線的?!」
數據分析師臉色慘白:「長官,剛才因為蘇澈的輿論發酵,系統算力被大量占用。」
「我們的安保網絡出現了三分鐘的致命漏洞!」
「這群武裝分子,是踩著這個漏洞進來的!」
主管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這可是全球兩千多名最頂級的權貴。
如果全死在這裡,A國明天就會面臨第三次世界大戰!
大廳內。
刀疤頭目極其囂張地冷笑了一聲。
他一腳踢開那個嚇尿了的導演。
「聽著,尊貴的先生們,女士們。」
刀疤男粗糙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里迴蕩,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我們不劫色,也不要你們兜里那點可憐的零花錢。」
「我們需要幾個有足夠分量的人質,來跟你們的國家政府談一筆大買賣。」
他揮了揮手。
幾名恐怖分子端著槍,開始在趴在地上的人群中粗暴地翻找。
「你,那個什麼金融大鱷?滾出來!」
「還有你,經常在電視上演講的議員是吧?起來!」
蘇澈趴在橡木桌後,拼命地縮減著自己的存在感。
不要看我!千萬別看我!
我就是一個拿著死工資的華夏群演,我的銀行卡里連五百塊錢都沒有!
綁架我絕對是虧本買賣,你們連頓盒飯錢都賺不回來啊!
戰術強光手電的光柱,在人群中來回掃射。
如同在挑選待宰的羔羊。
周圍趴著的名流們,紛紛向後蠕動,生怕被這道代表死亡的光線波及。
人性在槍口下,展現出了最真實的懦弱。
突然。
一道極其刺目的光柱,猛地掃過了蘇澈藏身的角落。
光柱沒有在蘇澈那身黑色的西裝上停留。
而是極其精準地。
定格在了沈清秋那件鑲嵌著數萬顆碎鑽、在黑暗中依然折射著微光的星空禮服上。
刀疤男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裡面透出一種看到絕世肥羊的貪婪與狂熱。
「沈氏財團的掌門人,亞洲最大的金主。」
刀疤男獰笑著,緩緩舉起了手裡的突擊步槍。
伴隨著「咔噠」一聲令人膽寒的上膛聲。
黑洞洞的槍口,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
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
指向了沈清秋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