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澈死死抓著那尊純金獎盃,像抓著一塊燙手的烙鐵。
他瞪著死魚眼,看著台下那群眼眶通紅、瘋狂鼓掌的外國名流。
這群平時高高在上的好萊塢大亨,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降臨人間的神明。
瘋了。
這幫洋鬼子絕對是集體吃錯藥了。
我明明說的是想混底薪、想早點下班,他們到底腦補了什麼狗屁哲學內核?!
這萬惡的資本主義名利場,連聽懂人話這麼基本的功能都喪失了嗎?
他僵硬地走下台階。
為了掩飾內心的極度無語,他只能強行把下頜線繃得死緊。
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蘇澈面無表情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沈清秋極其自然地遞過來一塊帶有溫度的濕巾。
「擦擦冷汗。」她壓低聲音,鳳眸里漾起一抹極其罕見的促狹笑意,「終身成就獎得主,蘇大師。」
「老婆,連你也開我玩笑。」
蘇澈接過濕巾,極其沒有形象地癱在椅子上。
他把那尊沉甸甸的獎盃隨手塞進沈清秋懷裡。
「拿著,這玩意兒純金的,沉死我了。回去融了給你打個大金鍊子。」
沈清秋看著懷裡那尊無數電影人渴望而不可及的最高榮譽,嘴角微微抽搐。
然後,她極其縱容地將獎盃隨手丟在了腳邊的純毛地毯上。
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咚」。
與此同時。
一堵無形的網絡高牆之外,全球的社交媒體已經徹底被引爆了。
外網的推特熱搜,前十條全被那個東方青年的名字和視頻片段霸占。
無數精通多國語言的所謂「藝術評論家」,開始逐字逐句地拆解翻譯官的那段「二次創作」。
【上帝啊!他剝離了宏大敘事,將苦難視為對靈魂的鞭笞!這是何等深刻的斯多葛學派思想!】
【他不要名利,他只要世俗的愛!那是對消費主義最極致的反叛!】
【當他拿著最高榮譽,卻說只想回家陪妻子吃夜宵時,我看到了一個超越了時代的偉大靈魂!】
外網的老外們感動得痛哭流涕,將他奉為哲學大師。
而視頻同步傳回國內,微博的畫風卻截然不同。
【哈哈哈哈!神特麼回歸世俗之愛,蘇神明明就是想下班乾飯!】
【老外這閱讀理解能力太絕了,硬生生把打工人的怨氣翻譯成了世界級哲學!】
【基操勿6,皆坐。蘇神這波反向裝逼,我給滿分。】
【《我真的不想紅》《我只想混底薪》——請把『凡爾賽文學祖師爺』的牌匾給蘇澈釘死在腦門上!】
【凡爾賽大師·蘇澈:別崇拜哥,哥只想吃軟飯。】
國內網民歡樂吃瓜,調侃他把凡爾賽文學發揚光大到了國外。
國外網民頂禮膜拜,恨不得把他的語錄裝裱起來掛在床頭。
這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龐大到恐怖的流量洪流。
在短短几分鐘內,瞬間沖刷了整個A國的網絡節點。
二樓的隱蔽監控室內。
「滴滴滴滴——」
「美杜莎」微表情測謊矩陣的機房裡,發出一連串極其刺耳的過載警報。
數據分析師滿頭大汗地瘋狂敲擊著鍵盤。
屏幕上跳動的紅光,映照著他那張徹底絕望的臉。
「長官!全球各大媒體的記者都在向總部傳輸蘇澈的視頻和高清照片!」
「還有海量的國外網民湧入我們的伺服器節點進行搜索和討論!」
「龐大的外部數據流,正在瘋狂擠占『美杜莎』的備用算力帶寬!」
情報主管一把揪住分析師的衣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就切斷外部網絡!把所有算力全部集中在晚宴現場的監控上!」
「做不到!」分析師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
「沈氏財團的公關團隊正在全世界買流量推熱搜!」
「我們如果強行進行物理切斷,明天A國限制新聞自由、導致全球網絡癱瘓的醜聞就會登上各國頭條!」
「矩陣的微表情捕捉幀率,已經從每秒一萬幀掉到了八百幀!系統快要卡死了!」
在這個被流量和資本徹底裹挾的瘋狂時代。
蘇澈僅僅用了幾句擺爛的廢話,再加上沈清秋在背後推波助瀾的恐怖資金鍊。
硬生生在A國情報局的眼皮子底下,製造了一場算力海嘯!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機器的高清鏡頭。
全都被那個坐在台下、正百無聊賴地剝著堅果的華夏男人死死吸附。
而在古堡地下三十米深處。
三道穿著黑色緊身作戰服的幽靈黑影,極其絲滑地滑過了布滿雷射的通風管道。
帶頭的華夏特工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終端。
屏幕顯示,上方莊園的最高級別安保AI,正處於百分之九十的算力遲滯狀態。
那些原本致命的紅外線掃描頻率,變得極其緩慢。
「誘餌已成功吸引全部算力火力,安保矩陣出現致命漏洞。」
黑影用極其低微的聲音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匯報導。
「行動組已進入地下金庫門前,開始破譯名單,預計需要三分鐘。」
「感謝蘇同志的神級掩護。」
晚宴大廳內。
冗長的頒獎典禮終於進入了尾聲。
白髮主席已經開始念最後的閉幕致辭。
蘇澈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熬到頭了。
這破皮鞋把我的腳後跟都磨破皮了,等會必須讓沈清秋背我回酒店。
反正我名義上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讓財閥老婆背一下怎麼了?合情合理!
他極其愜意地將高腳杯里最後半口香檳一飲而盡。
身體微微前傾。
剛準備伸手去拉沈清秋的胳膊,起身離席。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
卻又在某種特定磁場頻率下,顯得異常尖銳的物理切斷聲,在穹頂上方響起。
毫無預兆。
沒有任何閃爍過渡。
原本亮如白晝的古堡大廳。
那數以千計、價值連城的璀璨水晶吊燈。
在這一瞬間,全部熄滅。
伸手不見五指的純粹黑暗,如同深海的潮水。
猛地吞沒了這個奢靡至極的國際名利場。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了一陣極其短促的驚呼聲。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聲音、酒杯摔碎的清脆聲,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蘇澈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死魚眼在黑暗中猛地睜大。
渾身的肌肉在零點一秒內瞬間繃緊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