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我老公的切片。」
清冷傲慢的宣告在巨大的穹頂劇院內迴蕩。
餘音繞樑,震得高空漂浮的全息御劍殘影都出現了一瞬的亂碼。
那張漢白玉麻將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咔嚓。」
一道蛛網般的裂紋從桌面中央炸開,瞬間崩解成一地齏粉。
四個維度的沈清秋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軍統版沈清秋咬斷了嘴裡的香菸。
魔法版沈清秋手裡的魔杖跌落在地。
仙俠版沈清秋周身的冰藍色靈氣凝固成了死水。
她們齊刷刷地轉頭,目光穿透虛空,死死鎖定了那個蹲在燒烤爐旁邊、正抱著腦袋瑟瑟發抖的睡衣男人。
蘇澈的臉埋在膝蓋里,死魚眼盯著地毯上的一粒孜然。
我真的會謝。
切片?你當我是菜市場案板上的肥牛卷嗎!
沈總,我知道你占有欲強,但你這地圖炮開得也太喪心病狂了。
你這是要把我推上多維宇宙的斷頭台啊!沒看到那三個「我自己」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了嗎!
果不其然。
烤爐另一邊。
魔尊捏碎了手裡烤得焦黃的羊肉串,竹籤刺破掌心,滴下暗紅的魔血。
「一介凡胎,竟是本座的宿主源頭?」
黑客V的光學義眼瘋狂轉動,後頸的冷卻液接口噴出一股高溫白霧。
「邏輯駁回。底層代碼顯示,他才是那個擁有最高管理員權限的Root(根目錄)。」
江寒推了推金絲眼鏡,染血的白西裝在燈光下顯得越發刺眼,他輕笑一聲,將打火機扔進廢紙簍。
「難怪。我總覺得自己的心臟里,缺了一塊最重要的人性。原來,都留在他那件劣質睡衣里了。」
台下,十萬名來自各個位面的觀眾集體起立。
座椅翻折的聲音匯聚成一片驚濤駭浪。
導演趙剛頭戴一頂印著「全場統籌」的鴨舌帽。
他眼眶通紅,猛地扯過旁邊一台造型誇張的IMAX級多維覆核攝像機,扛在肩上。
粗糙的大手拍著大腿,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劈了叉。
「歷史性的一刻!諸天萬界的白月光本源曝光了!」
趙剛聲嘶力竭地怒吼,唾沫星子橫飛。
「各單位注意!燈光師,把所有的聚光燈打到舞台中央!我們要拍一張跨越紀元的全家福!」
「這場面,老子願稱之為——『蘇澈宇宙』!」
蘇澈感覺後衣領一緊。
整個人像只落湯雞一樣被拎了起來。
江寒和特工版蘇澈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
魔尊用劍鞘在他身後推了一把。
V則在他腳下鋪開了一層幽藍色的數據光毯。
你們幹什麼?
強買強賣啊!
我答應拍照了嗎?我這身九塊九包郵的睡衣還沒洗呢,上面還有剛才濺的羊油!
放開我,我要回被窩!
蘇澈的雙腿在半空中無力地撲騰著。
最終,被四個氣場兩米八的男人,強行按在了一張由暗金與白骨交織而成的奢華王座上。
這是舞台的正C位。
蘇澈癱在王座里。
沒骨頭似的往下出溜了半寸。
他絕望地拉下頭頂的粉色小熊眼罩,半掛在脖子上,那雙毫無高光的死魚眼掃過全場。
左邊,是賽博朋克的霓虹閃爍與槍械的金屬冷光。
右邊,是仙俠修真的漫天劍雨與九幽業火。
前面,是民國諜戰的風霜血雨與十里洋場。
而他的身後,站著四個風華絕代、卻又殺氣騰騰的沈清秋。
燈光打在蘇澈略顯蒼白的臉上。
他扯了扯皺巴巴的睡衣領口。
這叫什麼事兒啊。
別人穿越都是稱王稱霸,我穿越是來演精神分裂的。
我這輩子為了那五塊錢的加蛋盒飯,到底造了多少孽?
看看這一張張臉,全是我熬過的夜、掉過的頭髮、被導演罵過的血淚史。
這哪裡是什麼宇宙,這分明是社畜的公開處刑現場!
台下的觀眾卻早已陷入了癲狂的集體高潮。
「你們看蘇先生的坐姿!」
一個群演捂著胸口,淚水決堤。
「哪怕被推上萬界之主的王座,他依然如此頹廢、如此漫不經心!」
「他沒有穿戰甲,沒有拿神器。」
另一個配角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他只穿著那件沾著羊油的睡衣!他在告訴我們,一切宏大敘事都是虛妄,只有那份沾染了紅塵煙火的真心,才是支撐起這個宇宙的基石!」
「他癱在那裡,不是因為懦弱,是因為他累了!他替我們所有人,扛下了這三千世界的因果崩塌啊!」
蘇澈在王座上艱難地換了個姿勢。
試圖讓被硌疼的尾椎骨舒服一點。
這個微小的動作,在V的高速攝影機捕捉下,被放大了無數倍。
「主神的每一次微調,都在重新分配宇宙的熵值。」
V用機械音冷冷地解說,眼底卻閃過一絲難得的狂熱。
本體沈清秋伸出手,輕輕搭在蘇澈的肩膀上。
那是一個絕對宣示主權的動作,也是一個提供靈魂支撐的依靠。
「阿澈,看鏡頭。」
她低聲耳語,嗓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卻帶著不容違逆的掌控力。
「這是你打下的江山。」
蘇澈嘆了口氣。
江山個屁。
這都是被你們逼出來的精神病房。
趕緊拍,拍完我要去結通告費。
他放棄了掙扎。
不再試圖坐直身體,而是徹底放鬆,將後背深深地陷進王座的靠背里。
眼皮耷拉著。
擺出了一個標準到極致的、連靈魂都在打哈欠的擺爛表情。
而在鏡頭裡。
這是一種跨越了生死的超脫。
周圍是毀天滅地的魔尊、算無遺策的特工、冷酷無情的黑客。
而在風暴的最中心。
那個穿著劣質睡衣的男人,如同定海神針,用他的慵懶,鎮壓了所有的殺戮。
「所有人,看鏡頭!」
趙剛扛著巨大的攝像機,站在升降台上,激動得渾身發抖。
「三!」
「二!」
「一!」
「說——白月光!」
魔尊冷哼一聲,劍指蒼穹。
江寒推了推眼鏡,拔槍上膛。
V後頸的數據線瞬間爆發出耀眼的藍芒。
蘇澈張了張嘴。
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沙啞氣聲,吐出兩個字。
「下班。」
快門按下的瞬間,整個晚會空間化作無數光點,蘇澈看到了光點外,那一群正在看著小說的「讀者」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