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附和的笑了兩聲,手中金蓮也不收回,就這麼明晃晃的展露。
他刻意等這股至寶氣息被宗內所有高階修士捕捉,讓他們知曉這至寶就在自己身上。
韓松頗為羨慕地看了一眼孟川掌心的金蓮,那目光中雖有不舍,卻無半分貪婪,他是聰明人,知道什麼東西可以覬覦,什麼東西只能遠觀。
孟川將金蓮虛影重新收回體內,面上笑意不減,心中卻是微微鬆了口氣。
韓松此人識趣,這便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至於旁人,敢覬覦一個試試!
他端起茶盞重新抿了一口,便聽韓松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
「老弟,老哥也不跟你客套了。如今涼州邊界那邊究竟如何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孟川神色。
「前些日子老哥收到殿中傳訊,說中州聯軍已經撤回了小極宗,但那邊的具體情況,傳訊中語焉不詳,老哥心裡一直懸著。若還需要人手支援,老哥這邊還能再抽調出些人來。」
孟川放下茶盞,沉默了片刻。
涼州邊境的消息遲早會傳到這邊,與其讓韓松從旁人口中聽到被誇大或扭曲的版本,不如由他親口將真實的局勢和盤托出。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極深的無奈。
「局勢不好。古聖教已經重臨了。」
韓松端著茶盞的手猛然一頓,茶水險些灑出來。
他那張方正面孔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孟川沒有等他追問,便將涼州邊境的戰事從頭說起。
說到最後洛幽冥已經帶著殘部殺出陰煞窟、整個西北已徹底淪陷時,韓松早已坐不住了,將茶盞往案上重重一頓,整個人霍然起身,在大殿內來回踱步。
「古聖教,竟然真的讓他們破開了封印…」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孟川,那張向來沉穩的面孔上此刻已滿是掩飾不住的焦慮。
「老弟,若此事屬實,整個中州乃至萬頃碧波海都將面臨一場浩劫。西北淪陷,下一個便是西域,西域若是守不住,我怒濤殿便是首當其衝!」
他不是在杞人憂天,怒濤殿掌控萬頃碧波海,與中州西域隔海相望,一旦古聖教與何足道將整個西域拿下作為大後方,屆時跨海東進,怒濤殿便是他們踏足東海的第一塊絆腳石。
「老弟,此事關係重大,絕非我一人所能決斷。我必須立刻返回怒濤城,將你所言盡數稟報殿主與諸位太上長老。」
他正欲離開,又想起孟川今日囑託,方才繼續開口。
「此地事宜我會交代下去,絕不會怠慢了血河殿的諸位道友。待我回來,再與老弟把酒言歡!」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取出傳訊玉簡,神識飛速刻入幾道指令,將血河殿弟子安置等一應事宜安排得妥妥噹噹。
「老哥先忙正事,旁的日後再說。」
孟川站起身來,雙手抱拳,語氣中沒有半分不悅,只有發自內心的理解。
韓松沖孟川重重點了點頭,又朝血河老祖拱手一禮,便大步推開殿門。
一道遁光從雲瀾宗大殿外沖天而起,朝萬頃碧波海方向疾掠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雲瀾宗舊址。
孟川目送韓松的遁光消失在海天盡頭,抬手在大殿內布下一道隔音禁制,方才轉向血河老祖。
他的面色已比剛從寒潭出來時好了許多,但眉宇間仍殘留著幾分疲憊。
「老祖,那朵金蓮已被我安置在後山寒潭之中,周遭布了封禁陣法,至寶氣息暫時不會外泄。」
「但宗門初來乍到,這片地方雖說是兩宗共治,卻終究是怒濤殿的地盤。咱們實力雖強,金蓮卻絕不可暴露。」
他頓了頓,將聲音壓得極低。
「還請老祖安排弟子前往後山,在寒潭周遭重新建造樓閣殿宇,作為血河殿的核心駐地,與怒濤殿的人手徹底分隔開來。」
血河老祖聞言點了點頭。
他活了數百年,自然明白懷璧其罪的道理。
血煞金蓮是血河殿數千載的根基,能造就一方修煉聖地,若是讓怒濤殿高層知道了它的真正價值,難保不會生出覬覦之心。
韓松雖與孟川交情不錯,但他終究只是副殿主,怒濤殿真正的掌權者是那位殿主與太上長老。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老夫明白。關於金蓮之事,低階弟子不必知曉其中內情,只需告訴他們後山寒潭是宗門新立的禁地,擅入者嚴懲不貸。其餘知曉內情的結丹長老,老夫也會嚴令他們保守秘密。只是...」
他頓了頓,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極深的顧慮。
「這金蓮終究不能藏著不用。弟子們日常修煉所需血氣,全賴這朵金蓮供給。日久天長,怒濤殿那邊總會有人察覺到異常,屆時怕是瞞不住了。」
孟川聞言一笑,那笑意中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篤定。
「老祖放心,此事我早有計較。待我騰出手來,便在後山重新布置一套組合大陣。最外層為防禦陣法,外層則是幻陣,扭曲神識探查。」
「中層為封禁大陣,將金蓮散發出的血煞之氣盡數鎖在核心區域之內。內層再設一道牽引銘文,將金蓮釋放的煞氣以固定陣紋導入新建的修煉靜室之中,按照修為高低劃分靜室級別供給血氣濃度。」
「如此一來,弟子們在靜室內修煉時與在血煞天池中無異,但任何外人以神識探查後山,都只會感應到一片尋常的寒潭,絕無半分至寶氣息外泄。只要咱們的弟子日常不與怒濤殿的人過多來往,這個秘密便能再藏許多年。」
血河老祖看著孟川那張年輕卻沉穩的面孔,那雙閱盡滄桑的老眼中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從當年他在血煞天池護法的突破結丹小修,如今成長到運籌帷幄、將宗門安置得妥妥噹噹的太上長老,這個年輕人已徹底接過了他肩上的擔子。
他守護血河殿數百年,如今終於不再是一個人扛著整座宗門踽踽獨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