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蟲自毀得如此決絕,看來對方極為警惕,絕不容許任何人順藤摸瓜找到他的具體位置。
孟川看著掌心中那團尚未散盡的血霧,眉頭微微皺起。
半晌沒有新的蠱蟲爬入,孟川將那具劍心聖體收入儲物戒指,轉身邁步走出石牢,抬手將牢門重新封禁。
石牢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將那段塵封的血債徹底封存在這片黑暗之中。
返回鬼谷駐地後,他掏出一枚傳訊玉簡,神識刻入一道簡短的訊息。
「韓長老,孟某有事詢問,速來鬼谷駐地。」
玉簡表面靈光微微一閃,訊息已化作無形波動傳出。
這位韓遠山是小極宗的元嬰長老,當年在古戰場秘境曾與他並肩作戰,也算是老相識了。
活屍之亂發生在小極州,韓遠山對那場大戰的後續必然了如指掌。
不多時,一道身穿小極宗長老服飾的遁光從駐地外破空而來,落在孟川面前。
韓遠山如今已是元嬰初期修為,看來當年孟川交易給他的那枚七紋蘊嬰丹確實助他成功突破了困了許久的瓶頸。
他見到孟川後連忙降下遁光,躬身行了一禮,語氣中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拘束。
「孟長老,不知您何事召見韓某?」
孟川看著韓遠山這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心中微微搖頭。
如今兩人實力差距太大,饒是與孟川關係不算差的他也無法免俗,言語間已不自覺地帶上了敬畏。
畢竟在小極宗這種大型宗門,實力便是衡量地位的唯一準則,不受輩分、交情影響。
他懶得糾正這些虛禮,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韓長老,當初活屍之亂你可還記得?彼時五宗以中小宗門為餌釣出幕後之人,那場大戰之後,不知那幕後之人如何了?」
韓遠山見孟川突然問起這樁陳年舊事,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活屍之亂已是數十年前的舊事了,當年震動整個小極州的慘案在如今涼州大戰與古聖教重臨的滔天巨浪面前,早已被大多數修士遺忘。
孟川忽然舊事重提,莫非是發現了什麼新的線索?
他沒有多問,只是垂下眼帘陷入回憶之中,約莫七八息後方才緩緩開口。
「那日是由我師尊親自率隊前往圍剿。那幕後之人乃是被玄劍宗滅了滿門的萬蠱宗餘孽,名喚曲幽。此人一手蠱術出神入化,那些肆虐小極州的活屍便是他以控魂蠱操控的。」
「當日各宗元嬰修士聯手圍剿,原本已將他逼至絕境,眼看便要斃命當場。可就在他瀕死之際,一名神秘修士忽然現身,施展了某種攝人心魂的詭異鈴聲。那鈴聲一響,在場諸人皆覺神魂震盪,不得不全力抵禦。」
「待鈴聲消散,那神秘人已帶著曲幽不知去向。活屍之亂也在曲幽失蹤後戛然而止,之後再無蹤跡。」
「詭異鈴聲?」
孟川目光微閃,幾乎立刻聯想到了何足道手中那枚鎏金鈴鐺。
當初在涼州邊境,何足道便是以那鈴鐺震懾心神,饒是他的神識也沒能抵禦住那詭異鈴聲。
這鈴聲與韓遠山描述幾乎如出一轍。
「救走曲幽的,可是何足道?」
「當時無人知曉那神秘修士的身份,但如今想來,十之八九便是何足道。」
韓遠山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但更多的是事後諸葛亮般的恍然。
「那詭異鈴聲與何足道的手段如出一轍。想來那時他尚在暗中布局,不想提早暴露,這才沒有以真面目示人。否則以他的實力,根本無需施展什麼鈴聲,直接出手便能將在場所有元嬰修士盡數擊殺。」
「好,多謝韓長老如實相告。」
孟川拱手道謝。
韓遠山連忙還禮。
「為孟長老解答乃韓某分內之事,若無其他差遣,韓某先行告辭。」
孟川微微點頭,韓遠山便再度躬身行了一禮,架起遁光轉身離去。
何足道,他救曲幽做什麼?
孟川負手站在原地,心中滿是疑惑。
曲幽不過是被玄劍宗滅了滿門的萬蠱宗餘孽,修為撐死不過元嬰中期,精通的也不過是蠱蟲與控屍這等陰邪之術。
以何足道那等心高氣傲的老怪物,怎會專程跑一趟小極州去救一個微不足道的控蠱修士?
他圖什麼?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孟川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將這份疑慮暫且壓下,轉身朝自己在鬼谷駐地的住所走去。
齊國皇宮,一間密室之中。
四壁刻滿了隔絕神識探查的封禁銘文,燭火在角落中靜靜燃燒,將整間密室映得昏黃而壓抑。
曲幽恭敬地站在蒲團之前,垂首斂目,姿態謙卑至極。
蒲團上盤膝而坐的正是何足道,他雙目微閉,手中拂塵隨意搭在膝上,周身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
「你是說,你差點被人察覺了方位?」
何足道的聲音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從容,聽不出喜怒。
「是。」
曲幽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心有餘悸。
「屬下操縱蠱蟲感應到一具極為強大的屍身,劍意沖天,絕對是罕見的劍道體質。屬下本想讓蠱蟲潛入那屍身之中將其帶回來,可那蠱蟲剛進入那處地牢便被一人以神識束縛。」
「對方神識極為強橫,遠非尋常元嬰修士可比。屬下不得已引爆了蠱蟲中的禁制,自毀靈蟲方才斷了對方的追蹤。若是晚上一瞬,恐已被那人順藤摸瓜察覺了此處方位。」
「哦?」
何足道緩緩睜開那雙狹長的眼眸,曲幽由於控制蠱蟲,因此專門修煉了一門神識秘術,就這樣還被那人差點察覺到方位。
他心中驚疑,面上卻保持平靜說道。
「將小極州那邊的蠱蟲全部召回,一隻不留。待貧道騰出手來,自有計較。」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得嚴厲了幾分。
「但那件事你也得抓緊了。貧道的時間不多了,若是壞了大事,後果你應該清楚。」
「是。」
曲幽躬身行禮,畢恭畢敬地退出密室。
石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室內重新恢復了那片壓抑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