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一樣。」
孟川望著自己掌心那條游魚,又抬頭看向她。
「但我總覺得,這東西不會這麼簡單。它既從陰陽圖中誕生,又留在你我的體內,怕是多少有些講究。不如,你我對掌試試?」
金燕兒似是沒想到孟川會提這個。
她猶豫了一下,目光在兩人掌心間來回一轉,終是點了點頭。
「好。」
她將手伸過茶桌,孟川也伸出手。
兩人的掌心極輕地貼在一處,一熱一溫,力道都放得極柔。
就在十指相對的那一瞬,孟川掌心的黑魚與金燕兒掌心的白魚同時動了。
它們像被喚醒了一般,猛地從掌心中央游向指根,又從指根折回,快如兩道極細的電光。
緊接著,一黑一白兩團光從兩人貼合的掌心間亮起。
光芒不盛,卻極純,像把屋中所有燈影都壓了下去。
孟川只覺一股極溫潤又極奇異的力量順著掌心湧入體內。
金燕兒的身子也微微一顫,像有什麼一直堵在胸口的東西,被這道光輕輕推開了。
兩人幾乎同時閉上眼。
那光芒越發明亮,從掌心交疊處緩緩盪開,既不傷人,也不刺眼,只將兩人籠罩其中。
就在這光里,他們同時感到一股極輕極深的明悟,正從神魂最深處浮上來。
房內很靜,燈火微搖。
茶桌上那兩杯水,仍是一口沒動。
兩人就這麼掌對著掌,一動不動地坐著。
這種感覺很玄妙。
孟川掌心的黑魚與金燕兒掌心的白魚仿佛被同一道心念喚醒,不再各自游弋,而是繞著兩人的掌縫來回穿梭,首尾相銜,如陰陽交匯。
它們每游一圈,兩人的掌心便交替傳來一陣極淡的涼與溫,像寒冬臘月里忽然被人塞進一捧雪,又在下一瞬浸入一汪溫泉。
那涼不刺骨,那熱也不灼人,恰恰相反,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在孟川體內反覆交替,竟讓他原本有些滯澀的經脈都跟著活絡起來。
屋中本不算充裕的天地靈氣,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竟自發地朝兩人這邊湧來。
那些靈氣極細極輕,如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沿著兩人相對的掌心鑽入體內,再順著經脈遊走,最終匯入丹田。
孟川驚訝地發現,他的元嬰像是被這雙魚帶動著,也擺出了一種極古怪的修煉姿態。
那兩條小魚每在掌心轉上一圈,元嬰體表便多出一分凝實之感。
他元嬰巔峰的修為本已到了此界能容納的頂點,可此刻,那看似不能再進一步的力量,竟又開始了極緩慢、極細微的蛻變。
混元之力的質量在提升,像有人在他體內重新鍛打每一縷灰金之氣,將其中那幾不可察的雜質一點一點地淬出去。
他忍不住分出一絲心神,去感應掌心。
那條黑魚已不再拘於掌心,而是順著他與金燕兒相貼的手腕,往小臂游去。
涼意隨它而行,像一條極細的冰線,在經脈中悄悄延伸。
而金燕兒那頭,似也有溫熱的氣息渡來。
兩種力量一進一出,彼此補足,又彼此消磨,卻在這種往來之間,讓兩人的氣息都緩緩地、堅定地向上攀升。
這速度,已遠不是一個人枯坐閉關能比的。
一絲明悟,就在這樣的往來中悄然浮上孟川心頭。
像有人在他識海里點了一盞燈,將許多原本不通的地方照得透亮。
他忽然就知道了,他與金燕兒掌中這尾小魚,乃是太虛陰陽印記。
此印記分陰陽兩面,他執掌的是陰印,金燕兒執掌的是陽印。
男身屬陽,女體屬陰,如此一正一反,恰成互補之態。
這印記的妙處,不在單打獨鬥,而在合二為一。
單看時,陰印不過是一縷極陰之氣,能凝水成冰,凍物傷人,陽印則是一縷極陽之火,能焚邪破煞。
可一旦兩人聯手,陰陽相濟,寒熱交融,那威力便遠非一加一可論。
孟川一邊感悟,一邊順著那股玄妙感應將陰印反覆探查。
那尾黑魚行得極慢,每游到他經脈交會之處,都會極輕地一顫,隨即釋放出一縷極其純粹的寒力。
他將那寒力引到指間,心念微動,指尖處竟已凝出一片極薄的冰晶。
那冰晶鋒利如刃,帶著一股攝人的寒意,正是陰印最初步的應敵之法。
若再與金燕兒的陽印相合,寒中帶熱,熱里藏寒,敵人一旦被襲中,片刻之間便是冰火噬體,極難招架。
想到這裡,孟川心中微動,對金燕兒道。
「這印記,似乎會隨著你我一同修煉而壯大。如今,它應當還只是最初的一境。」
金燕兒沒有睜眼,只輕輕點了點頭,似也正沉浸在那份獨有的感悟之中。
她的掌心更熱了些,白魚游得更快,像在回應他的話。
她的眉宇間已不似先前那般緊繃,反而多了幾分極難得的柔色。
也許是因為這印記已成,她與孟川之間,像多了一根極細極輕的線,線頭各繫著一條魚,她那裡動一下,他這頭便知道。
雖然達不到心意相通,但對彼此的狀態位置,卻有著極深的感悟。
這印記雖來得古怪,卻像一根從陰陽圖里延伸出來的橋,將兩個本不相干的人,一點點地連在了一起。
對他與金燕兒而言,這條橋是否牢靠,還不好說,但至少此刻,他們正並肩站在上面,誰也沒有先下去。
屋中靈氣越聚越濃,兩尾魚越游越快。
孟川正沉浸在那股玄妙的感覺之中,耳邊卻忽然響起金燕兒的聲音。
她的聲線極輕,混在兩人掌心交疊時那若隱若現的靈氣流動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耳語。
「你知道我是妖族了,為何還敢與我這般接觸?」
她話雖這麼問,可伸出的手卻沒有縮回。
白魚仍在掌心游得極輕,帶起一片溫熱的酥麻,沿孟川掌心細細地盪開。
孟川沒有睜眼,只將唇角彎了彎,淡淡回道.
「妖族怎麼了?這爭先城裡妖族還少了?況且在我眼中,你就是你,與人族妖族無關。」
他這話說得極自然,像在說今日天涼該多穿一件,語氣里沒有半分故作坦蕩,也沒有絲毫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