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聰飛回明珠市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
落地之後,第一件事是找朱軍。
朱軍的聯繫方式,是從腦子裡那堆碎片裡翻出來的。
似乎還有一個密碼代號。
一個電話打過去。
"喂,哪位?"
"洛朱軍,我是王聰。"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
"什麼事?"
"就想聊聊天?"
朱軍又沉默了一會:「好,聊吧!」
「你……今年多大了?」
「……」
兩人尬聊了許久,然後王聰掛斷了電話。
根本就想不起什麼。
王聰躺在床上,然後又撥出了張然的號碼。
響了好幾聲才接。
"……王聰?你有病啊,四點多打電話?"
"想你了。"
張然那邊安靜了幾秒。
"你喝酒了?"
"沒有。"
"那你發什麼神經。"
"我就是想聽你說兩句話。"
張然大概是感覺到了什麼,語氣軟了一點。
"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有,真沒有。"
王聰跟她聊了十幾分鐘,有一搭沒一搭的。
記憶還是觸發了一些,但跟朱軍那邊一樣,不多,而且都是日常的東西。
沒有關於回檔的任何信息。
掛了電話之後,王聰盯著天花板發呆。
觸發的記憶太難,還得靠騷哥說的白光洗腦啊!
四號晚上。
王聰坐在床上,看著左手腕上的小天才。
王聰閉上眼,把注意力放在手錶和皮膚接觸的那個位置。
記憶碎片中,取表不是一種技術,而是一種感覺!
那種感覺,王聰找了許久。
咔噠。
錶帶鬆了。
「成功了!」
王聰把手錶取下來,放在床頭柜上。
王聰關了燈,躺下來,等著五號早上。
五號清早,六點多,手機響了。
王聰迷迷糊糊接起來。
電話那頭嘈雜得很,有音樂聲,有笑聲,還有好幾個女人在那邊嘰嘰喳喳。
"騷哥,啥事?"
"沒事,就看看你取下手錶沒?"
"取了!你不是說昨晚就要取嗎?"
王聰皺了皺眉。
"那你不應該昨晚提醒我嗎?萬一我忘了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嬌嗔聲:"浩哥你快回來嘛~"
李浩捂著話筒,聲音悶悶的:"等一下!"
然後又對王聰說:"哈哈,昨晚太忙,給忘了!"
啪,掛了。
王聰舉著手機,看了兩秒黑屏。
"畜牲。"
七點二十一分。
外星飛船降臨。
白光穿透了他的身體。
穿透了他的腦子。
那些亂糟糟的碎片,像被人用手抹平了一樣,一片一片歸位。
然後一切歸於白色。
……
12月3號。
早上七點。
王聰睜開眼。
這次真不一樣了。
腦子是清的。
不是那種勉強能思考的清醒,是真正的、完完整整的清醒。
記憶的拼圖捋順了大半。
他能還原大多數回檔發生的事了。
跟749局打交道,跟外星飛船h薅羊毛,用精神力章魚,對付各種玩家。
甚至一些不好的記憶也想起來了。
死法。
各種各樣的死法。
被炸死,被壓死,被白光蒸發,被砍頭。
這些死法並不能引起王聰的不適,真正讓他不適的,卻是小時候的記憶!
「可惡,我明明已經忘記了的!」
王聰這一次回到了蜀地老家。
他站在村口,看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土路。
奶奶的房子在路盡頭。
院門沒鎖,推開就進去了。
奶奶在灶台邊燒水,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聰聰?你咋回來了?」
「奶奶,我想你了。」
王聰坐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跟小時候一樣。
奶奶笑著罵了一句,說大老遠跑回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王聰沒說話,就那麼坐著。
灶膛里的火燒得很旺,把他的臉烤得紅紅的。
王聰突然開口了。
「奶奶,我想我爸爸媽媽了。」
奶奶的手停了一下。
王聰盯著灶膛里的火,記憶像那些火苗一樣竄出來了。
五歲那年冬天。
院子裡搭了靈棚,白布掛了滿院。
他不知道死是什麼意思,只知道家裡來了好多人,都在哭。
奶奶讓他去屋裡找白布,說還差一塊。
他翻了好久都沒找到。
最後跑到靈堂前面,仰著頭喊了一聲——
「媽媽,白布在哪兒~」
當時他沒有明白。
現在……他明白了。
王聰坐在灶台邊,眼眶紅了,但沒掉眼淚。
他在這裡陪了奶奶兩天。
幫她劈柴,幫她修了漏雨的屋頂,晚上給她洗腳。
奶奶問他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王聰說沒有。
12月5號早上。
白光再一次降臨。
這次王聰站在院子裡,牽著奶奶的手。
奶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只覺得天突然亮了。
「聰聰,今天天咋這麼亮?」
「奶奶,是太陽出來了。」
白光淹沒了一切。
……
12月3號。
王聰再次睜開眼。
坐起來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種經歷了很久之後,終於回到原點的笑。
大量的記憶匯聚成了一條完整的河。
每一次回檔,每一次死亡,每一次嘗試,每一次失敗。
全部回來了。
"準確說,除了失憶那幾次,應該算是第一百六十二次回檔。"
王聰想起了一切。
被人採訪,被瘋狂折磨,逐漸成長,逐漸瘋魔……直到無錫馬拉松……玫瑰!
玫瑰。
記憶剛浮上來一個輪廓,王聰猛地掐斷了。
騷哥的話在耳邊響起來——千萬別去碰玫瑰,有刺。
他不知道玫瑰對他做了什麼。
但王聰不會頭鐵!
記憶的河流涌到那個節點,像撞上了一道閘門。
王聰不再去想當時發生了什麼,甚至主動想要遺忘那次回檔發生的事。
就在這時,精神世界裡那道裂縫,神奇般地開始癒合。
將關於玫瑰,以及玫瑰讓他看到的一切,都鎖在了腦海的另一頭。
裂縫閉合的最後一刻,王聰感覺腦子裡響了一聲。
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咬合到位了。
王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抬頭看了看天花板,笑道:
「哈哈哈……桀桀桀……」
"我……胡漢三……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