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紅點越壓越近。
趙剛沒再理會王聰，一屁股坐回信息處理中心的主控台前。
「他們的信息是有語法結構的，給我點時間，我能把他們的語言體系拆出來。」
「拆出來幹嘛？」王聰問。
「至少能告訴他們，我們並無惡意，只是路過的，單純補點物資就走。」
王聰撇撇嘴，沒反駁。
在他看來，人家都把艦隊擺到臉上了，這時候再去翻字典，多少有點晚。
不過宇宙關係學這門學科，王聰沒有研究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讓趙剛去折騰吧。
趙剛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除了警告，後續還收到了一些其他信號，趙剛在逐一分析破解。
一行行陌生的符號被拆開，重新排列，再和資料庫里的模型比對。
「詞根找到了……這個是『停止』，這個應該是『領域』，還有這個……」
話還沒說完，旗艦的警報又響了。
「敵方艦隊前沿出現高能反應！」
「是攻擊！」
屏幕上，一道亮白色的光束從紅點群里射出來，筆直地打向艦隊右翼。
編號七十三的運輸船，被正面命中。
……
七十三號船艙里，燈滅了一大半。
警報聲、哭喊聲、金屬撕裂的聲音混在一起。
船體前端被開了一個大洞，艙內的空氣嘩嘩往外泄。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被氣流卷著往破口那邊拖。
她沒尖叫。
單手掐了個訣，腳底一沉，身子穩穩定在了原地。
懷裡的孩子也不哭，睜著眼睛看她。
「別怕，媽媽練過。」
她說完這話，又補了一句，「跟著媽媽的氣息，別亂動。」
孩子點點頭，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領。
旁邊一個大爺就更離譜了。
他被一塊掉下來的艙板砸中了後背，愣是哼都沒哼一聲，反手把那塊幾百斤重的板子推開。
還順手拽住了兩個快被吸出去的小年輕。
「慌什麼慌！每天四個小時的班是白上的？」
「護體真元都給我撐起來！」
這一嗓子吼完，艙里的人才回過神來。
之前修仙都是工作，完全沒有想過戰鬥方面的應用。
此刻緩了幾秒，立馬就想起來了。
很快，一道道淡淡的光膜在人群中亮起。
這艘船上十幾萬人，有一大半都是修仙者。
角落裡，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站起來，雙手往地上一按。
土黃色的光芒從他掌心蔓延出去，沿著地板裂縫飛快爬行。
那些被撕裂的金屬板開始自動歸位，縫隙被泥土般的物質填滿。
「土系的！快把牆補上！」
有人喊了一聲。
那中年男人沒說話，額頭上冒出汗，咬著牙繼續催動法力。
旁邊又有兩個人跑過來，也是土系修士。
三個人一起動手，破損的船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修復。
另一邊，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舉起右手，五指張開。
空氣中的水汽被她凝聚成一道水牆，擋在破口前面。
「金系！把結構加固！」
船艙深處，有人點燃了火把。
不對，那不是火把。
是一個老頭兒舉著手，掌心燃燒著一團橘紅色的火焰。
「火系的注意控制！別把氧氣燒光了！」
有人提醒道。
老頭兒哼了一聲，「知道！我只是照明！」
「雷法系的別亂劈！會引爆管線！」
「空間系的多跑幾趟！把沒修煉的人都救出來！」
「生命系的！這邊有人受傷！」
「符籙系的布個防護陣！別讓外面的攻擊再打進來！」
一個中年男人手指翻飛，一張張符紙精準地落在特定位置。
幾分鐘後，整個艙室被一層淡淡的光罩籠罩住。
還有一個少年站在窗邊，雙手向外一推。
艙室外的宇宙空間裡，幾塊金屬碎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沒有撞到船體。
「自然操控系的注意外面的碎片！別讓它們二次撞擊！」
少年點點頭，繼續操控著外部環境。
那個抱孩子的年輕媽媽看著周圍的人都在行動，她也把孩子放下。
「乖乖站在這裡別動。」
然後她走到破口附近，深吸一口氣，雙手向前一推。
一股氣流從她掌心噴出，和外面的泄漏氣流抵消了一部分。
她是風系修士，雖然等級不高，但也能幫上忙。
大爺又吼了一嗓子，「都動起來！」
艙室里的人徹底冷靜下來了。
該修補的修補，該救人的救人，該防禦的防禦。
十幾萬修仙者一起動手，場面反而有序起來。
人情味兒在這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
人群後方，一個瘦高個男人閉著眼睛，額頭上隱約有光芒閃動。
他是神魂通靈系的修士。
周圍幾個人站在他身邊，神情有些茫然。
「別動，我把你們的神魂穩住。」
瘦高個男人說話的聲音很輕，但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那幾個人原本被破口的場景嚇得魂不守舍，此刻慢慢平靜下來。
「謝謝……我剛才腦子一片空白。」
瘦高個男人睜開眼。
「正常，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我幫你們鎮定神魂，接下來該幹什麼幹什麼。」
他說完，又看向更遠處幾個抱頭蹲在地上的人。
「還有幾個嚇壞了的，我過去看看。」
……
不遠處，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子站起來，搓了搓手。
他是變化幻術系的。
「老張，你要幹啥？」
有人問他。
「你們別怕啊，我試試能不能把破口遮住。」
說完，他雙手在胸前畫了個圈。
破口的位置出現了一層光影，看上去就像完好的艙壁。
當然，這只是幻象，實際上破口還在。
「這有啥用？」
旁邊有人不解。
胖子擦了擦汗。
「至少能安撫一下情緒啊！有些人不敢看破口，我這一遮，他們心裡好受點。」
另一邊，又有一個神魂通靈系的老頭走了出來。
他站在艙室中央，閉上眼睛。
幾秒鐘後，他的聲音在所有人腦海里響起。
「各位，穩住！我們能撐過去！」
這是神魂傳音。
所有人都聽到了，恐慌的情緒再次被壓了下去。
老頭繼續說：「我會持續監控大家的精神狀態，如果有人撐不住，我會第一時間幫忙。」
人群里響起零星的應答聲。
有了這層保障，大家的行動更加有條不紊。
那個瘦高個男人又走到幾個癱坐在地上的人身邊。
「你們幾個，神魂被震散了吧？」
其中一個中年女人抬起頭，眼神渙散。
「我……我頭疼……」
瘦高個男人蹲下來，手指點在她眉心。
一道光芒閃過，女人打了個激靈。
「好多了……謝謝。」
「別客氣，趕緊去幫忙。」
瘦高個男人站起來，又去找下一個需要幫助的人。
艙室里，各個仙術體系的人都在發揮作用。
總結下來：對方一炮，船廢了半截，人沒死幾個！
……
旗艦指揮台上，傷亡報告很快傳了回來。
「七十三號船體受損嚴重，已失去動力。」
「人員傷亡……初步統計不到兩百人。」
指揮台上不少人鬆了口氣。
同胞們比他們想的要堅強，不對，是強悍！
趙剛盯著屏幕上那道攻擊的能量數據，看了幾遍。
「這個級別……」
他搖了搖頭。
「不是什麼超級文明，至少不是光人那個層次的。」
「能量轉化效率一般，武器原理大概是粒子束，比我們地球的水平高，但高不了太多。」
王聰聽完，樂了。
「土著都這麼勇敢的嗎？」
「都不等等，就先動手了。」
王聰把手裡的煙往耳朵上一夾，轉身往外走。
「該我們進攻了！」
「開倉，放人！」
……
地球旗艦的側腹，打開了一個小口子。
只見小口子裡飛出來一個小人，小人衝著對面極速飛了過去！
……
對面的艦隊裡，一艘梭形指揮艦上。
艦橋里的人都盯著觀測屏，誰也沒出聲。
他們的長相和地球人差別不大，兩隻眼睛一張嘴，就是皮膚偏灰，耳朵尖一些。
艦長叫索倫，是個快退休的老兵。
剛才那一炮，是他下令打的。
說白了，就是試探。
這支外來艦隊突然出現在他們禁區中，這事本身就透著邪乎。
打一炮，要是對方是個硬茬子，那就說是臨時工手滑誤操作，賠禮道歉，送點東西。
要是軟柿子，那就好辦了。
結果對面挨了一炮後，就派了一個人過來。
難道是來談判的麼？
可語言都不通呀，要是語言通，那也就不用派人過來了，直接通訊設備聯繫就行了！
「艦長……這個文明跟我們一樣，是類人文明。」
「我看見了。」
「可是……他在真空里，什麼防護都沒穿啊！」
艦橋里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難道……跟我們的宗主族一樣？」
這話一出口，艦橋里好幾個人的臉都白了。
宗主族這三個字，在這片星域裡就是天。
索倫沒吭聲，額頭上冒了汗。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百遍。
好好的，打什麼炮。
「報告！目標身上出現異常能量！」
「數值還在往上漲！」
「一倍……五倍……二十倍……探測器爆表了！」
觀測屏上，那個孤零零的人影周圍，冒出了火。
一開始只是一團。
然後是十團，一百團。
最後火焰連成了一片，鋪滿了那人身前的整片虛空。
那人雙眼的位置，也燒了起來。
……
此人是朱軍。
幾個月前，艦隊快抵達小麥哲倫星系時，他就被叫醒了。
剛才王聰那一句「開倉放人」，放的就是他。
朱軍懸在宇宙里，火焰蓋住了眼睛。
全力模式。
他抬手往前一推。
那片火海朝著對面的艦隊涌了過去。
真空里沒有氧氣，按道理火是燒不起來的。
可朱軍的火不講這個道理。
火焰撞上對面最前排的幾艘戰艦，順著艦體的縫隙往裡鑽，外裝甲被燒得通紅，然後一塊一塊地往下掉。
有一艘戰艦的艦橋直接被燒穿了。
……
「不管了，就算打錯了，也得認了！」
索倫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全面開火！全面開火！」
……
對面上千艘戰艦同時亮了。
粒子束、飛彈、不知名的能量彈，鋪天蓋地地砸了過來。
地球艦隊這邊，一艘接一艘地中招。
有的船被打斷了尾巴，有的被削掉了半個船身，還有一艘曲率發動機被擊中，環形結構崩成了好幾截，翻滾著飄遠了。
遠遠看去，地球艦隊就是一群挨揍的沙包。
一點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可要是湊近了看，就會發現不對勁。
那些被打爛的飛船里，往外湧出來的，不是屍體。
是活人。
一個，十個，一千個，一萬個……
數不清的地球人從破碎的船艙里飛出來，懸浮在宇宙中。
有穿著工裝的，有穿著睡衣的，還有個小伙子手裡還拎著半碗沒吃完的面。
他們身上都裹著一層薄薄的護體光膜。
然後，一部分地球人收到指令，便朝著對面的戰艦沖了過去。
沒辦法。
地球人的個體實力強，可飛船就是差點意思。
沒有護盾，沒有武器，連裝甲都是按照曲率航行的最低標準造的。
船被打爛了，人就只能自己上。
於是這場星戰的畫風變得很奇怪。
地球的飛船被打爆一艘，就有十幾萬人飛進對面的戰艦里。
對面的外骨骼士兵剛把槍舉起來，就被一個大媽一巴掌拍進了牆裡。
艦橋的防爆門被三個初中生合力撕開。
還有人抱著對面的主炮管子，硬生生給掰彎了。
對面的通訊頻道里全是亂七八糟的尖叫，趙剛那邊的翻譯程序剛好跑通，翻出來的內容大多是「救命」「怪物」「他們從通風管道爬進來了」。
……
王聰懸浮在一片飛船殘骸中間。
他看著自家那艘被打成兩截的旗艦，嘴角抽了抽。
「老趙，這飛船，我打差評啊！」
趙剛也飄在宇宙里，嘆了口氣。
「我也沒想到會遇到一場星戰啊！」
「按照之前的理論，一個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就會被形態體文明抹除，那麼是不可能誕生星際文明的！」
「所以我就沒考慮飛船的攻防！」
這話解釋的沒毛病，這裡的確有點特殊了。
王聰飄到他旁邊，看著遠處那一片亂成一鍋粥的戰場。
地球人像螞蟻一樣，爬滿了對面的戰艦。
火光一閃一閃，艦體裡不時噴出一團碎片，也分不清是誰打的。
王聰看了半天，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原來星球大戰誠不欺我。」
「星球大戰真的會淪為『原子武士』的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