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官索倫站在艦橋的最高處。
他的雙手緊緊抓著面前的金屬欄杆，眼珠子上布滿了紅血絲。
主屏幕上顯示的畫面，讓他這個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兵感到不適。
那根本不是什麼勢均力敵的星際戰爭。
那是一場單方面的、毫無邏輯可言的屠殺。
他引以為傲的星際戰艦，在那些沒有穿任何防護服的地球人面前，簡直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索倫親眼看到，一個看起來瘦骨嶙峋的地球老頭，居然頂著主炮的粒子光束逆流而上。
那老頭身上的光膜連晃都沒晃一下。
然後那老頭一巴掌拍在主炮的炮管上。
那根由高強度複合材料打造、口徑達到三米的炮管，直接被拍成了麻花。
還有更離譜的。
幾個穿著花哨衣服的地球女人，不知道用了什麼妖術，居然在太空中召喚出了幾百米長的水龍。
水龍直接纏住了一艘護衛艦，硬生生把護衛艦勒成了兩截。
很顯然，戰鬥雙方不在一個層級上。
對方的飛船很弱，但是對方的個體很強。
關鍵是，這個個體實在有些太多了！
通訊頻道里全都是士兵們絕望的慘叫聲和求救聲。
索倫咬著牙，他知道，再這麼耗下去，不出半個小時，整個禁區守衛艦隊就會全軍覆沒。
一旦將這些「怪物」放走，他們整個艦隊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索倫鬆開抓著欄杆的手，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身走向指揮台最深處的那個紅色控制台。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要干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把這裡發生的詭異情況，原原本本地匯報給高高在上的宗主族。
第二件事，就是釋放那個一直被封存的終極武器。
這是連宗主族都忌憚的武器，也只有他們守衛禁區的艦隊才會配置。
當索倫的嘴裡吐出「終極武器」這四個字的時候，整個艦橋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站在他旁邊的副官直接撲了過來。
副官一把抱住了索倫的胳膊。
副官的灰臉上寫滿了驚恐，連聲音都在劈叉。
「大人，使不得啊！」
「您千萬不能衝動啊！」
「那東西是對付傳說中的域外天魔的！」
「那是用來毀滅一切的禁忌之物啊！」
「一旦放出來，那是無差別攻擊的！」
「我們也會跟著一起完蛋的！」
索倫猛地抬起腿，一腳踹在副官的肚子上。
副官慘叫一聲，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索倫指著主屏幕上那些正在手撕戰艦的地球人，大聲咆哮起來。
「你瞎了嗎？」
「你仔細看看這幫傢伙的手段，就連宗主族也做不到人人像他們這樣！」
「這些傢伙，就是傳說中的域外天魔！」
副官捂著肚子跌坐在地上，嘴唇直哆嗦，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因為索倫說得對，這些敵人的表現，完全超出了正常科技文明的認知範疇。
索倫轉過頭，目光掃過艦橋里每一個正在操作的船員。
「弟兄們，我們沒有退路了。」
「我們是守衛這片禁區前哨的戰士。」
「我們的職責就是把一切危險擋在外面。」
「我們的身後，就是我們的母星。」
「那裡有我們的父母，有我們的妻子，還有我們剛出生的孩子。」
「今天要是放這群怪物過去，我們的家園就會變成煉獄。」
「為了家人，為了母星，我們這些守衛禁區的戰士，只能戰死在這裡！」
艦橋里安靜得可怕。
所有的船員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艦長這話是從大義上來說的，說的通俗點，一旦他們失職放走了這些「域外天魔」，那他們必然受到宗主族的懲罰。
到時候，他們的家人一樣不能活！
過了幾秒鐘，不知道是誰帶頭，船員們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他們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索倫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了一滴灰色的眼淚。
他重新睜開眼，將手掌按在紅色控制台的驗證面板上。
索倫開始走程序。
掌紋、虹膜、血液、聲紋、精神波動……
足足經過了十幾道層層手續，耗費了將近三分鐘的時間。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機械運轉聲，旗艦底部的某個隱藏艙門終於緩緩打開了。
索倫看著控制台上最後亮起的那個紅色發射按鈕。
他沒有猶豫，重重地拍了下去。
終極武器，啟動了。
戰場上的局勢原本是一面倒的。
地球人正打得起勁。
有個大媽剛把一個外星士兵的頭盔擰下來當球踢。
突然，所有戰艦的內部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無論是外星人的戰艦，還是地球人被打殘的飛船。
艙頂、牆壁、甚至地板上，毫無預兆地冒出了無數個細小的噴頭。
這些噴頭出現得毫無邏輯。
緊接著，噴頭裡開始往外噴灑大量的白色液體。
這些白色液體剛一接觸到空氣，或者接觸到真空環境，立馬開始發生劇烈的物理變化。
它們迅速膨脹，變成了大團大團的白色泡沫。
這些泡沫看起來軟綿綿的。
但它們的破壞力卻大得驚人。
泡沫一旦接觸到戰艦的金屬裝甲，立刻就會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高強度的合金鋼板在泡沫面前，連一秒鐘都撐不住。
直接被融化成了一灘黑水。
這些泡沫根本不分敵我。
它們連外星人自己的飛船也照樣腐蝕。
不僅如此，這些白色泡沫居然像是有智慧一樣。
一部分腐蝕飛船，一部分專門盯著有生命體徵的活人追。
也無差別地追。
很快，就有沖在最前面的地球戰士被泡沫纏上了。
一個小伙子原本正揮舞著拳頭砸門。
一團泡沫從門縫裡擠出來，直接糊在了他的胳膊上。
小伙子大罵了一句：「臥槽，這什麼鬼東西！」
他本能地運轉體內的仙力，想要把泡沫震開。
結果他體表的護體金光剛亮起來，就被泡沫直接吞噬了。
泡沫不但腐蝕金屬，居然連仙力都能腐蝕。
小伙子身上的衣服褲子轉眼間就被融化得乾乾淨淨。
他驚恐地想要後退。
卻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勁。
「我好軟，我沒力氣了！」
小伙子只來得及喊出這麼一句話，整個人就被泡沫徹底包裹了進去。
旁邊幾個同伴見狀，趕緊打出幾道劍氣去救人。
劍氣劈在泡沫上，就跟泥牛入海一樣，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大家小心這個東西！」
「我的仙力沒法破開它！」
「連真元都能被它吃掉！」
「我也是，別打了，快撤！」
通訊頻道里亂作一團。
越來越多的地球戰士中招。
他們發現一旦被泡沫沾上，身體就會迅速失去力量。
那種感覺，就像是連骨頭都被抽走了一樣。
很多人的身體軟到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他們只能絕望地閉上眼睛，準備等死。
畢竟連鋼鐵都能融化的東西，血肉之軀怎麼可能扛得住。
結果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閉著眼睛等死的人，等了半天也沒感覺到疼痛。
這些腐蝕性超強的泡，卻偏偏沒有對他們的肉體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泡沫包裹在他們身上，軟綿綿的。
就跟巨大的棉花糖一樣，把人牢牢地困在裡面。
中招的人只是覺得渾身無力，眼皮沉重，然後就這麼在泡沫里睡了過去。
地球艦隊的旗艦上。
王聰看著屏幕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也發現了異樣。
那些白色的東西正在戰場上瘋狂蔓延。
還沒等他開口問，旗艦的警報也響了。
「臥槽，這玩意怎麼來到我們飛船上的？」王聰站了起來。
旗艦的走廊里，不知什麼時候也冒出了那種白色的液體。
趙剛臉色鐵青，十指在操作台上飛快敲擊。
他直接調出了全艦的內部監控。
監控畫面顯示，他們自己的飛船艙壁上，居然也憑空伸出了那種奇怪的噴頭。
噴頭正源源不斷地往外噴著白色液體。
王聰瞪大了眼睛。
「哪來的噴頭？」
「我們造飛船的時候可沒裝這玩意兒！」
「老趙，咱們船上有內鬼？」
趙剛盯著屏幕上那些噴頭的數據分析，搖了搖頭。
「不對。」
「這些噴頭不是物理安裝上去的。」
「它們是直接跨越空間維度，強行投影到我們飛船內部的。」
「這應該是某種我們目前完全無法理解的攻擊手段！」
王聰聽完，也震驚了。
這前後科技跨度也太大了吧！
「我去會會這些玩意！」
說完，王聰直接轉身走出了主控室。
他剛來到走廊，那些白色液體就感應到了他的存在。
液體立馬劇烈膨脹，泡沫化。
一大團白花花的泡沫像海浪一樣朝著王聰涌了過來。
王聰毫不含糊，反手拔出斬天劍。
劍意灌注，朝著前方就是一記橫斬。
巨大的劍氣呼嘯而出。
劍氣確實鋒利，直接把涌過來的泡沫劈成了兩半。
但是王聰發現，這玩意兒根本沒法泯滅。
被劈開的泡沫只是稍微停頓了一下，馬上又重新癒合在一起。
反倒是王聰那道沒收住的劍氣，直接把旗艦的艙壁轟出了一個大窟窿。
外面的真空環境立馬產生了一股強大的吸力。
可那些泡沫完全不受真空吸力的影響。
它們癒合之後，膨脹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王聰在走廊里輾轉騰挪，試圖尋找這些泡沫的弱點。
仙力，精神力，甚至是手錶特權之力。
結果依然沒用。
這些泡沫就像是完全不講理的規則產物，根本消滅不了。
王聰只能一邊打一邊退。
打著打著，他發現周圍的環境已經徹底變了。
原本龐大的地球飛船艦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全部消失了。
視線所及之處，全都是那種白花花、像棉花糖一樣的泡沫。
感覺整個宇宙算是都被這玩意兒給填滿了。
王聰順著泡沫的縫隙看過去。
那些泡沫里，密密麻麻地包裹著無數個昏迷的人。
大家光溜溜地躺在裡面，睡得死沉死沉的。
王聰粗略掃了一眼，心就涼了半截。
包括趙剛在內，地球這幾千萬人基本都被困在泡沫中了。
這土著文明的終極武器，簡直是不講武德。
不遠處，還有幾團火光和雷電在閃爍。
是朱軍、張然和姜易。
他們三個還在跟泡沫進行著最後的死磕。
朱軍雙眼已經被火焰完全覆蓋。
姜易的眼球已經完全變成了白色。
狂暴的雷電化作無數條雷蛇，在泡沫堆里瘋狂肆虐。
張然則在一旁不斷地釋放水之力，試圖稀釋這些泡沫的濃度。
同時她還分出好幾個分身，給朱軍和姜易加持著狀態。
王聰提著劍飛了過去，跟他們匯合在一起。
四個人背靠背，立於這片太空中。
準確地說，是立於這片泡沫的海洋中。
縱然他們幾人的技能可以焚天燒地，破壞力驚人。
但是此刻，也出現了疲軟。
王聰一邊揮劍，一邊大聲問道：「喬靈兒呢？」
「那傢伙還沒被泡沫沾上，就意識跑路了！」張然大聲回應道。
王聰聽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喬跑跑在逃跑方面還是有些東西的！
王聰看向周圍，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一直以為自己經歷了那麼多次回檔，已經算是見多識廣了。
他以為除了光人那種高維玩家，這宇宙里應該沒什麼能攔得住他們。
結果隨隨便便碰上一個土著文明，居然就這麼強！
這就是意識文明的潛力麼？
「我們合力衝出去！」
戰鬥還在繼續。
王聰都不知道他們在這堆棉花糖里戰鬥了多久。
他們的攻擊確實有效，每次都能打退一大片泡沫。
但是人力終有窮盡時。
而泡沫的膨脹速度，卻像是沒有上限一樣。
終於，四人還是沒有衝出去！
朱軍的火焰開始閃爍不定，眼中的火光慢慢黯淡下去。
姜易的雷電也越來越細，最後只剩下幾點火花在指尖跳躍。
張然的分身一個接一個地消散，她本人的臉色也蒼白到了極點。
王聰也直接放棄了。
鋪天蓋地的泡沫趁虛而入，徹底將他們四個人淹沒。
王聰只覺得身體一沉，四周全被那種軟綿綿的東西包裹住了。
朱軍、張然、姜易在被泡沫包裹後，掙扎了幾下。
他們的身體迅速變軟，眼皮越來越重。
沒過多久，三人也相繼軟倒，徹底睡了過去。
現在，只剩下王聰一個人還醒著了。
王聰發現自己倒是沒有變軟，想睡的跡象。
王聰努力將手放到面具的鼻樑上，然後就這麼瞪著眼睛，看著眼前的白色。
他倒要看看，高維玩家白光紅光都毀滅的不了自己的身體，這些土著能有啥辦法！
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
王聰突然感覺到周圍的壓力發生了一些變化。
原本緊緊包裹著他的泡沫，似乎正在慢慢減少。
那種軟綿綿的觸感正在變薄。
還沒等王聰弄明白怎麼回事。
他突然感覺到後背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推力。
王聰整個人被推著往前走。
他努力扭過頭，朝著身後看了一眼。
虛無層？
正在收縮！
所有觸碰到虛無層的一切東西，都在悄無聲息地消失。
除了王聰這個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