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聖母回答得很乾脆。
王聰端著葉杯，手停在半空，過了兩秒才把杯子放回桌上。
「為什麼不能看臉？」
聖母沒有回答。
王聰指了指自己的面具。
「我都給你看了！」
說著，他當著聖母的面，把面具取了下來。
露出臉。
戴回去。
再次取下。
又重新戴上。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
聖母看著他的動作，終於說道：「我不好意思。」
王聰的動作停了。
他盯著聖母臉上的面具看了幾秒。
「撒謊能用點心嗎？」
聖母：「……」
王聰已經明白了。
這個女人多半長得不太行。
所以才不願意讓別人看。
王聰以前見過的美女確實不少，地球上的、外星的、不同種族的，什麼樣的都有。
有些長得很符合人類審美，有些長得完全超出了人類的理解範圍。
看多了以後，美女對他來說也就那樣。
再漂亮能漂亮到哪裡去？
總不能比洛神還好看吧。
王聰把這個念頭甩到腦後，坐直了身子。
接下來要問的這個問題，從看到萱堂面具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憋在心裡。
「聖母，你也會死亡回檔嗎？」
聖母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在回憶什麼。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搖了搖頭。
「不會。」
不會？
王聰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徹底傻眼了。
不會回檔？
這怎麼可能！
「你怎麼能不會回檔？」
王聰的聲音都變調了。
「那你……那你只用了一次機會，就做到了這種程度？」
他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周圍。
庇護一整個星系。
控制虛無層。
修改清算閾值。
這些在王聰看來如同神跡一般的操作，竟然是在沒有SL大法的情況下，一次通關完成的？
這他媽的……
這根本就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啊！
王聰感覺自己這麼多年的回檔經歷，像個笑話。
人家是高玩大神，一次通關，完美結局。
自己就是個菜鳥玩家，仗著無限續命，還在新手村里反覆橫跳，連第一個BOSS都沒打過。
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間的差距還大！
王聰的心態有點崩了。
就在他開始嚴重懷疑人生的時候，聖母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他的胡思亂想。
「有人幫過我。」
這五個字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把王聰從自我否定的深淵裡拽了出來。
對嘛！
肯定有外掛！
不然也太不科學了！
「有人幫你的話……」
王聰腦子飛速轉動，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他抬起手，在空中作畫，一個簡易的面具造型被刻畫了出來。
這面具正是顓頊的面具。
自從有了自己的面具，王聰也就沒有隨身攜帶那張面具。
當王聰把這張面具畫出來時，對面的聖母，身體明顯地顫動了一下。
雖然動作很輕微，但王聰還是捕捉到了。
她的視線牢牢地鎖在那張白色花臉面具上，她金色眼眸里，似乎有無數複雜的情緒在翻湧。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把目光從面具上移開，重新看向王聰。
「原來……」
「他選擇了你。」
聖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釋然，又有一絲感慨。
「是的。」
聖母主動解釋道：「我是在顓頊的幫助下，也經歷了很多次輪迴，才最終構建了小麥哲倫星系的庇護區。」
王聰聽到「輪迴」兩個字，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還好還好，原來也是個開掛的，只是開掛的主體不一樣。
雖然不知道她的「輪迴」具體是怎樣的，但至少證明了，想辦成這種大事，一次機會是絕對不夠的。
這就好比考試，自己是能無限次重考直到考滿分為止。
而她，可能是有個超級學霸在旁邊輔導，帶著她刷了無數套模擬卷。
雖然過程不同，但本質上都屬於作弊。
這麼一想，王聰的心態瞬間就平衡了。
不過，這也從側面印證了一件事。
顓頊，這位上古時期的人族領袖，當年的實力和影響力，遠比王聰想像的要恐怖。
他的手，不僅僅伸在地球，甚至在遙遠的宇宙深處，也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布局。
王聰心裡對這位前輩，又多了幾分敬意。
王聰手一抹，空氣中構建的顓頊的面具幻像消失了。
「既然咱們也算半個同事了。」王聰臉上露出笑容道，「那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嗎？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教教我！」
聖母反問：「做到什麼？」
王聰：「當然是教我怎麼控制虛無層的大小，還有怎麼修改那個文明末日的閾值啊！」
「學會了這招，我回地球直接把太陽系的虛無層撐到銀河系外面去，再把清算閾值也調一下，那不就萬事大吉了？」
王聰仿佛已經看到了人類文明千秋萬代的美好未來。
然而，聖母卻再次搖了搖頭。
「沒法教給你。」
「為什麼？」王聰疑惑了。
「因為代價很大。」聖母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而且……我也是在顓頊的幫助下才勉強實現的。他既然選擇了你，那麼肯定不是讓你走我這條失敗的路。」
「失敗？」
王聰又愣住了。
他指著這片生機勃勃的山谷，指著頭頂那片安全的天空。
「這TM的還算失敗？」
「大姐，你知不知道你救了多少人？不，是多少文明！」
「這要都算失敗，那什麼才算成功？」
王聰是真的不理解。
別看一個叫太陽系，一個叫小麥哲倫星系，名字聽起來好像差不多。
可實際上，兩者根本不是一個數量級的東西。
太陽系，就是一個恆星帶著幾顆行星和一堆小天體構成的微型系統，在宇宙里連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而麥哲倫星系，那是由幾十上百億顆恆星，還有數不清的星雲、塵埃組成的完整、獨立的星系！
兩者的尺度，差了將近十萬倍！
聖母的成就，相當於一個人保護了一整個國家。
而王聰現在，連一個村子都還沒保護下來。
「這都不算成功的話，那我簡直還處於救世的起跑線上啊，甚至都還沒出發啊！」
王聰往石椅上一靠，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我感覺我想放棄了。」
「輸在起點總比輸在終點好，省得白跑一趟。」
聖母看著王聰這副耍賴的樣子，面具後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
「你別裝了，也別演了，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也相信顓頊不會看錯人的。」
「你一定會不甘心的，你也一定可以走下去的。」
王聰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說得倒簡單，我現在連路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了。」
「本來以為找到你這個前輩，能抄個作業，結果你告訴我你的答案是錯的。」
「這不玩人嘛。」
聖母耐心地說道：「如果顓頊什麼都沒有告訴你，我覺得，他的意思是：你認識的新夥伴，新隊友，碰到的新形態體，嘗試的新方法，或許……才是你的路。」
王聰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聖母，要不我還是叫你媽吧。」
「你別給我灌雞湯了，咱能說點具體的嗎？我這人腦子笨，聽不懂這些玄乎的。」
聖母似乎被他逗樂了，輕笑了一聲。
「具體……就像你現在可以隨意穿梭虛無層。」
「這一點，當年連顓頊都做不到。」
什麼？
穿梭虛無層這個技能，連顓頊都不會？
王聰一下子坐直了身體。
這句話倒是點醒了王聰。
當初劍聖教他的時候，看起來輕描淡寫的。
王聰以為但凡是接觸到這個層面的人，應該都會。
搞了半天，這竟然是個獨門絕技？
仔細想想，自己是因為認識騷哥，然後騷哥飛升，跟自己打探的消息，尋找到劍聖父母，然後拜師成功，最後才學會的「無阻劍」！
「穿越虛無層的能力，是我師父劍聖教的。」
王聰下意識地說道。
「對了，這人你認識嗎？好像叫什麼李豐收！」
聖母搖了搖頭。
「我不認識什麼劍聖。」
「所以你看……」聖母帶著引導的意味說道，「你遇到的新的形態體，就會給你帶來新的路。」
形態體？
王聰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等等。」
王聰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師父是形態體？」
聖母：「虛無層是形態體文明最顛覆的造物之一。」
「能理解這種規則，甚至能找到破解方法的，也只有他們自己。」
聖母的回答很簡單，卻蘊含著一個顛覆性的邏輯。
王聰仔細想想，的確很有可能。
當初在神劍山，在神龍山，見到這劍聖和百臉的時候，王聰都看不透他們。
當時，王聰以為這兩位高人境界太高，自己看不透，現在想想，或許他們是形態體，所以才看不透吧！
聖母的合情合理，不過王聰依舊沒有給師父和百臉打上形態體的標籤。
畢竟生命是擁有無限可能的，萬一就有超級意識體就這麼厲害呢！
「不過……」
就在王聰沉思的時候，聖母的聲音突然變得凝重。
她抬起頭，視線仿佛穿透了雲層，望向了遙遠的宇宙深空。
「你這個方法，並非常規的合法手段。」
「它像是一個系統後門，一個不該存在的漏洞。」
「現在，這個漏洞似乎已經引起了它們的注意。」
王聰心裡一緊。
「你是說……形態體文明會因為我從外面跑到這裡，從而發現這片你庇護的區域？」
聖母點了點頭，面具下的金色眼眸里，閃過一絲憂慮。
王聰取下面具，開啟第六感雷達！
果然有預警！
「看來，我該自殺了！」
聖母：「應該是我們一起自殺。」
王聰愣住了。
「什麼意思？你又不能回檔，你死幹嘛？」
聖母轉過頭，看著王聰。
「你有沒有發現，在你經歷的某些回檔之後，世界會發生一些微小的，甚至巨大的變化？」
王聰想了想。
確實有。
有時會多一個考古新聞。
有時候會多一個餐廳。
更多的時候，是終章副本里多出來的強悍玩家和怪物！
聖母：「他們發現後，會想出了應對的方法，然後利用副本，統一了過去、現在和未來。」
「你的回檔不是回到原本的過去，而是跳進了一個被修改過的過去。」
「所以，我這裡也不能被發現。」
聖母繼續說。
「否則就會被破解。」
「我們花了這麼久才建起來的東西，一旦被那些形態文明盯上，就都完了。」
「之前的努力，上萬個文明，全部歸零。」
說到這裡，聖母抬起了右手。
她的手心上，憑空出現了一小團白色的液體。
那液體剛一出現，就劇烈地翻滾起來，迅速膨脹。
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大團熟悉的、軟綿綿的白色泡沫。
就是那個能融化戰艦，吞噬仙力，把幾千萬人變成睡寶寶的終極武器。
王聰看著那團「棉花糖」，嘴角抽搐了一下。
「又是這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