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指揮室里，王聰把那本鍋巴的大綱往桌上一拍。
「改航向，我們去大熊座47。」
趙剛手裡的數據板差點沒拿住，旁邊幾個核心研究員直接就不幹了。
「王指揮，您認真的？」
「一本網絡小說……決定艦隊航向？」
王聰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
一般除了在京都會議室里，他會做一些大方向的決斷，一旦進入實際行動，或者進入深空，就是老趙當總指揮。
因此很多人都忘了王聰的權限有多大！
「我什麼時候跟你們開過玩笑？」
研究員們你看我我看你，主要是趙剛沒說話，他們也都不敢接話了。
趙剛倒是沒急著反對。
他跟王聰合作了這麼多次回檔，早就習慣了王聰的行事風格。
這人有點瘋，做決定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但也從來不是無緣無故。
反正去哪兒都是去，半人馬座α也好，大熊座47也罷，對科研團隊來說區別不大。
只是心裡頭總覺得，這次大概率是白跑一趟。
「行。但是小王，先說好，我不能保證精準到達，得多折返幾次。」
王聰立馬不樂意了。
「去半人馬座α的時候你說能精準制導，到我的大熊座就沒法保證了？」
趙剛被氣樂了。
「你以為改個目的地就是導航上點一下那麼簡單嗎？這中間涉及到的引力場校準、空間坐標系轉換……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
「我也懶得聽。」
王聰擺了擺手，直接拍板。
「這件事，反正就交給你了。」
命令最終還是下達了，艦隊開始調整。
從曲率泡里飛出來這一步倒是不難，難的是在黑暗宇宙中重新校準方向，再次啟動。
趙剛他們費的是腦力，費體力的是那百萬修仙者。
整個動力系統全靠他們撐著。
改方向需要的暗能量大得嚇人，不少修仙者被榨得精力耗盡，狀態極差。
好在這些修仙者全是龍國精挑細選出來的，天賦高，忠誠度更高。
動力艙里，一對師徒正肩並肩地盤坐著輸出暗能量。
徒弟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色發白，嘴唇都在哆嗦。
「師父，我好累了，我想請假。」
師父四十來歲，頭髮已經白了一半，眼睛都沒睜開。
「徒兒，我們雖然名義上是修仙者，但實際上，我們也是牛馬。」
「做牛馬也是有技巧的！」
「師父教你一句話，你記住了。」
「工作上出了問題，立刻回休息艙。」
「身體上出了問題，立刻到工作崗。」
年輕的徒弟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師父，我悟了！」
他重新閉上眼，咬著牙，又壓榨出體內最後一絲能量。
……
經過一年的黑暗宇宙航行，艦隊終於再次啟動。
曲率泡將千艘飛船包裹，空間在前方扭曲，艦隊化作一道看不見的光，沖向遙遠的大熊座方向。
趙剛的技術確實沒吹牛。
利用他設計的精細化曲率折返跳躍技術，艦隊在茫茫宇宙中進行了三次複雜的跳躍。
前兩次都出現了不小的偏差。
直到第三次。
當艦隊脫離曲率泡，重新回到常規空間時，指揮室里響起了提示音。
「已抵達目標星系，大熊座47系統邊緣。」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主屏幕上。
深空探測器已經發射出去，將前方的星圖數據實時傳回。
半天后，屏幕上，一個陌生的恆星系統逐漸變得清晰。
一顆黃矮星安靜地燃燒著，三顆行星圍繞著它緩緩運行。
當探測器將鏡頭拉近到其中一顆氣態巨行星時，趙剛臉上的表情變了。
那顆行星的周圍，清晰地環繞著三顆大小不一的衛星。
不多不少，正好三顆。
指揮室里一片安靜。
趙剛轉過頭，看向王聰，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要知道，根據地球現有的最高精度星圖，大熊座47系統的三顆行星都是通過徑向速度法間接探測到的。
這種技術，跟用耳朵聽聲音來判斷遠處有幾輛車差不多，根本看不清車的具體樣子，更別提車上掛了幾個小掛件了。
所以，人類的星圖上，從未有過這三顆衛星的詳細記載。
可鍋巴那本小說里，清清楚楚地寫著，主角去的那個星球，就有三顆衛星。
又蒙對了？
一次是巧合，兩次……
趙剛心裡，第一次對王聰那套「創作者意識碎片迸發」的理論，產生了一絲動搖。
不過，他還是嘴硬。
「三顆衛星而已，宇宙里這種情況不少見，可能就是巧合。」
隨著艦隊深入這個恆星系，新的探測數據陸續傳來。
三顆行星都是一片死寂，沒有合適的大氣，沒有液態水，更沒有生命跡象。
綜合分析下來，這三顆行星完全不具備改造成人類宜居星球的條件。
趙剛悄悄鬆了口氣。
他之前也抽空看了鍋巴那本小說，書里可是把這個星球改造成了一個新的地球，生機勃勃。
現在看來，小說終究是小說。
最重要的，還是要看能不能找到那個所謂的第一百五十九號元素。
這事王聰不懂，朱軍等隊友也不識礦，只能交給專業團隊。
趙剛立刻組建了一支由物理學家和地質學家構成的精英探索隊，準備登陸那三顆衛星進行搜索。
王聰閒著也是閒著，也跟著飛到其中一顆最大的衛星上。
放眼望去，除了灰色的岩石和塵土，什麼都沒有。
王聰在上面溜達了兩天，感覺很無聊，乾脆又飛了回去，準備找鍋巴催催更。
此時的鍋巴，正坐立不安。
他已經知道了，整支艦隊真的按照他小說里胡謅的內容，跑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還要找他隨口編出來的元素。
這也太扯了。
他雖然不懂科學，但也知道這麼一趟跑下來，消耗的資源肯定是天文數字。
萬一最後什麼都沒找到，自己會不會成為人類的罪人？
巨大的壓力下，鍋巴最近更新的章節里，開始大量使用春秋筆法。
主角的探索過程變得模糊不清，關鍵信息全是「似乎」、「好像」、「感覺」，怎麼解釋都行。
王聰看完更新，氣得連著打了好幾個差評。
……
探索隊的效率很高。
全副武裝的隊員加龐大的無人機測儀器登陸三顆衛星後，立刻展開了地毯式的掃描。
重型鑽探機向地底深處鑽去，帶出一批批岩石樣本。
移動實驗室里，分析儀器二十四小時不停地運轉。
然而，現實很快潑來一盆冷水。
連續一個星期的高強度搜索，雖然採集了無數地質樣本，也確實發現了兩種元素周期表上沒有的新元素。
但經過分析，都不是製造界泡所需的那種特殊粒子。
指揮室里的氣氛一天比一天沉悶。
就連王聰自己都開始懷疑了。
或許，三顆衛星真的只是一個離奇的巧合。
畢竟宇宙這麼大，意識碎片那麼多，哪有那麼巧的事。
最關鍵的是，鍋巴這小子的小說越寫越玄乎，最新的章節里，主角竟然開始修仙了！
不過來都來了，耗費了這麼多資源，探索還得繼續。
第一遍粗略篩選結束後，第二遍精細化探索開始了。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次大概率要無功而返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在一顆最小的衛星上，一處看似普通的環形山谷地里，一台重型挖掘機正在為後續的鑽探設備開路。
突然，挖掘機的鑽頭撞上了一塊異常堅硬的物體。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火花四濺，那塊地下的岩石卻紋絲不動。
操作員加大了功率，結果鑽頭直接崩斷了。
連續換了幾個更高強度的合金鑽頭，全都是一個下場。
這件事很快就驚動了王聰。
他從飛船里飛了出來，落到那台挖掘機旁邊。
一靠近那片區域，王聰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這感覺……怎麼有點熟悉？」
王聰走到挖掘機挖出的大坑前，伸出手，虛按在那片裸露的岩層上。
一股微弱但極其純粹的能量波動，從岩石深處傳來。
「都讓開。」
王聰讓周圍的探索隊員退後，隨後取出了斬天劍。
一道凌厲的劍氣斬下。
堅不可摧的岩石，在劍氣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被輕易切開。
隨著岩層被一層層剝離，一個巨大的黑色物體，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塊通體漆黑，散發著古老與滄桑氣息的巨大石碑。
……
所有人都圍了上去，幾盞強光探照燈同時照亮了碑面。
看清上面的東西後，所有人都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那上面刻著的，竟然是漢字。
而且是方方正正的楷書。
碑文的正中間，只有三個大字。
難！難！難！
筆力雄渾，入石三分，每一個筆畫都透著一股不甘。
更讓人震撼的，是石碑右下角的落款。
三個字。
王小石。
這不是道祖麼？
王聰徹底愣住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遙遠的宇宙深處，看到道祖留下的痕跡。
之前道祖消失，王聰還以為他已經以身合道，化為天地規則的一部分了。
現在看來，他只是跑出來遨遊宇宙了。
可強如道祖，究竟是遇到了什麼事，才會在這裡留下一塊刻著三個「難」字的石碑？
就在王聰驚嘆之際，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這是一個細思極恐的時間悖論。
如果按照聖母的理論，鍋巴寫出的小說，是源於他接收到的古老意識記憶碎片。
這意味著，關於這個星系、這顆衛星的信息，應該在極其遙遠的過去就已經存在了。
可是，道祖王小石，明明是自己在未來的時間線里，才接觸甚至一手造就的存在！
過去的人，怎麼可能會擁有未來的記憶碎片？
這個時間順序，徹徹底底地反了過來！
就在王聰陷入極度迷惘和深思的時候，通訊頻道里突然響起了趙剛狂喜的驚呼。
「老趙，怎麼了？」
「小王！這塊石碑！我剛才用最高精度的元素探測儀掃描了它，結果發現了不可思議的原子核衰變與重組波動！」
王聰聽得一頭霧水。
「說人話！」
趙剛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你是對的！」
「它就是我們要找的……第一百五十九號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