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我們要找的第一百五十九號元素!」
趙剛拿著最高精度的元素探測儀,反覆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
王聰湊過去看了一眼。
滿屏幕的代碼和波形圖,他完全看不懂。
「老趙,你確認沒搞錯?」
趙剛用力拍了拍儀器的外殼。
「我真沒懈怠,我研究這玩意很久了,絕對不會搞錯的。」
趙剛已經等不及了。
他轉頭就開始招呼旁邊的工程人員。
準備把重型雷射切割機調過來,連帶著周圍的岩石一起把這塊無價之寶整體挖出來。
王聰當即抬手攔住了他們。
「等一下。」
「這東西是故人留的,我先研究一下。」
趙剛這才反應過來,這玩意首先可能是寶貝,然後才是材料!
於是很識趣地讓工程人員退後兩步。
王聰獨自走到這塊黑色石碑面前。
先敲了敲,喊了兩聲,沒反應。
然後取下面具,滴了滴血上去。
還是沒反應。
難道真的就只是個刻字的碑文,就好比王聰現在刻一個【到此一游】在這顆衛星上一樣。
王聰隨後又調動起自己的精神力,慢慢靠攏。
精神力貼在了堅硬的石碑表面。
剛開始沒啥反應,但是當精神力觸碰上面的文字時,一股無法抗拒的拉扯力憑空出現。
王聰眼前的畫面全變了。
周圍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王聰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道祖?」
黑暗深處亮起一道微光,一個人影從光暈中緩緩走來。
王聰看清了對方的臉。
正是當年創造仙法的王小石。
那張臉沒變,只是神色略顯滄桑。
王小石停在幾步外,嘴唇動了動。
「領導……」
「小王……」
「王聰……」
「後生……」
王聰的腦門上冒出了一排問號。
他真真切切地聽到了七八種完全不同的稱呼。
這些稱呼不是按順序說出來的。
而是疊加在一起同時鑽進他的耳朵里。
有的聲音顯蒼老。
有的聲音顯年輕。
有的帶著敬意。
有的帶著期許。
這感覺就像是有七八個不同時間線上的王小石在同時跟他打招呼。
王聰撓了撓頭。
「您是在跟我說話麼!」
對面的王小石點了點頭。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維度的遲緩感。
王聰看著他的狀態,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懂了。」
「您現在是不是只剩一縷殘魂了?」
「特意等在這裡,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告訴我?」
王小石的嘴唇再次開合。
「我已經魂飛魄散。」
「此為給你留下的一些經驗!」
王聰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那種奇怪的重疊感又出現了。
明明表達的是同一個意思,卻包含了各種不同的語氣。
王聰忍不住吐槽起來。
「前輩,你說話好奇怪啊!」
「能不能統一一下音軌?」
王小石完全沒有理會王聰的吐槽。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節奏繼續往下說。
「我遊歷宇宙,最終補全了功法。」
「實現了時空逆轉!」
王聰這下真驚到了。
道祖不愧是道祖。
這傢伙竟然真的靠自己領悟,硬生生做到了逆轉時空這種逆天的事情。
想想自己……睡覺一覺好像就有了……不能想自己!
「前輩,你逆轉了多久的時空?」
王聰十分好奇,想拿自己的金手指去跟這位先驅比較一下。
然而王小石並未回答這個問題,他自顧自地繼續講述著。
王聰算是徹底弄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可以自由互動的殘魂。
這就是一段提前設定好的留影或者留言,需要特殊的精神力波動才能觸發。
王聰乾脆閉上嘴,安安靜靜地當一個聽眾。
王小石的聲音在黑暗中來回激盪。
「但我也把路走死了!」
「逆轉時空也改變不了結局。」
「宇宙是公平的。」
「意識生命不朽,但也永遠打敗不了形態生命!」
話說到這裡,王小石突然停了下來。
黑暗空間裡陷入了一段漫長的安靜。
王聰等了半天也沒聽到下文。
「你怎麼不說話了?」王小石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王聰愣在原地。
「啊?」
「啊!」
「不好意思啊。」
「我還以為您這是一段提前錄製好的影像留言呢!」
「原來還能互動啊!」
王聰趕緊抓住機會提問。
「前輩,您剛才說意識生命永遠打敗不了形態生命。」
「這是不是有點太絕對了?」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你當時還不夠強呢?」
王小石的回答再次偏離了王聰的問題。
「所以,想要找到突破口,得放棄意識生命的形態。」
「可一旦放棄就再也回不來了!」
王聰被這種跨服聊天的交流方式弄得有點崩潰。
他完全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接話。
為了不讓氣氛幹掉,他只能勉強當個捧哏。
「那麼你最後放棄了嗎?」
這次,王小石終於順著王聰的話回答了!
「放棄了!」
「所以下次碰到,我們應該是敵人!」
聽到這句話,王聰的眼睛當即瞪大了。
「又來!!!」
王聰想起了之前的方源。
方源臨走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結果那個傢伙真就一直在阻撓自己。
現在連道祖王小石也跑來玩這一出。
王聰完全無法理解這種邏輯。
「明明你們都保留著所有的記憶。」
「明明大家的目標都是拯救和守護。」
「為什麼僅僅是改變了生命形態就會改變立場呢?」
「我不理解!」
王小石依舊是那副自說自話的設定模樣。
「我在徹底轉換前,給你留了一些片段。」
「你可以感受一下!」
感受?
什麼意思?
王聰的問題還沒問出口。
前方的王小石已經向後退去。
他整個人隱入濃郁的黑暗裡,再也看不到了。
「道祖……」
「前輩……」
「王小石!」
王聰喊了三聲,根本沒有人回應。
這時,周圍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圈圈水波般的紋路。
王聰意識到不妙。
他本想強行切斷精神力連接,直接離開這裡。
但又一股巨大吸力從腳下出現。
它直接拽住了王聰的意識,將他猛地扯進了一個未知的世界。
……
王聰再次睜開眼睛。
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誰。
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更不知道自己要幹嘛。
作為人類的所有記憶、思維模式、邏輯能力全部被封死。
他此刻唯一能感覺到的,是渾身黏糊糊的觸感。
還有一股很濃郁的奶香味。
那味道讓他覺得很安心。
他循著味道,憑著最原始的本能往前拱了過去。
找到一個柔軟的源頭,開始大口大口地吞咽溫熱的液體。
日子一天天過去。
王聰的視野逐漸清晰起來。
他記住了眼前那些冰冷的鐵欄,記住了鐵欄裡面就是他的家,也記住了待在媽媽身邊的那種溫暖感覺。
那時的世界在王聰眼中很小。
小到只要能靠在媽媽熱乎乎的肚皮上睡覺,那就是全世界。
可這個小世界很快就徹底崩塌了。
有一天,鐵欄被人粗暴地推開。
媽媽被強行拽了出去。
媽媽發出悽厲的慘叫聲,拼命蹬著後腿掙扎。
但根本無濟於事。
王聰嚇壞了,他往角落裡躲。
一隻大手伸過來,牢牢捏住了他的後頸。
他雙腳懸空,也被抓走了。
緊接著,屁股上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直到這時候王聰才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還長著一條尾巴。
現在已經斷了。
王聰疼得渾身顫抖,不斷尖叫!
他完全弄不明白為什麼斷尾會這麼疼。
那種疼痛甚至蓋過了失去媽媽的恐懼。
許久之後,傷口結痂了。
王聰慢慢適應了這個新的環境。
新的環境裡,鐵欄比以前更小更擠。
周圍全是一些不認識的新夥伴。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細長的針管,時不時就扎進他的脖子。
王聰隱約能聽生長計劃幾個字,但他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王聰只知道自己越來越能吃了。
他拼命地吃。
可是越吃,胃裡那種空虛感就越強烈。
越吃就越覺得餓。
於是王聰的世界變成了極其單調的循環。
吃累了就趴在地上睡。
睡醒了就爬起來繼續吃。
他的身體就像是被什麼怪物在後面追著一樣瘋狂膨脹。
長肉的速度快得離譜。
快到連他體內的骨骼都來不及變硬。
沒過多久,王聰就發現自己的腿開始打顫。
他只能整天癱躺在地上,除了吃飯的時候。
最近這段時間,身邊的夥伴越來越少了。
昨天還在食槽邊為了搶一口飼料跟他打架的那個傢伙。
今天早上就不見了蹤影。
王聰轉過頭。
他盯著那個夥伴原本躺著的位置。
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要是那個傢伙還能回來繼續跟他搶吃的,或許也是一件挺不錯的事情。
可惜,他盯著那個空位看了許久。
那個夥伴再也沒有回來過。
每天躺在地上,唯一能讓王聰費力抬起頭的。
只有偶爾從鐵欄縫隙里飛過的一兩隻蝴蝶。
王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認識蝴蝶這種生物。
但是他看著那輕盈的翅膀。
心裡充滿了羨慕。
那小小的蟲子只需要輕輕扇動幾次翅膀。
就能飛到他永遠也去不了的地方。
王聰不知道鐵欄外面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但是他覺得,那裡一定比這裡好一萬倍。
這一天終於來了。
鐵欄的門被完全打開。
王聰被棍子捅在屁股上。
他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向前走。
這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走出這個屋子。
他看到了廣闊的天空,感受到了吹過臉頰的風。
風很大。
風裡夾雜著草木的芬芳和泥土的味道。
王聰貪婪地呼吸著。
他突然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
能一直這樣吹著風該多好啊。
就在王聰沉浸在外面的世界中時。
他被趕上了一條金屬傳送帶上,兩邊的機械臂猛地收緊。
將他肥胖的身體完全卡死。
一道強烈的電流從頭頂劈了下來。
王聰的身體劇烈地緊繃了一下。
所有的感官在這一刻徹底斷絕。
王聰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
衛星表面。
王聰雙腿一軟,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跪在灰色的岩石上。
屬於人類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了回來。
單純的意識退去,複雜的思維和邏輯重新占據高地。
再睜眼時,王聰依舊站在那塊刻著「難」字的石碑面前。
周圍是全副武裝的探索隊員。
趙剛看著王聰狀態不好的樣子,趕緊上前扶了一把。
「小王,你怎麼了?」
「你沒事吧?」
王聰深吸了一大口氣。
他看著面前這塊黑色的石碑。
剛才那一段極其漫長又短暫的經歷,實在是有種……說不出來那種感覺!
以前他也經歷過各種星球,各種形態生命的故事,但是跟這次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怎麼說呢,就是……太帶入了!
道祖特意讓他體驗這個,大概就是想告訴他一個殘酷的真相:
一個人的意志和立場是很容易改變的!
王聰再次伸出手。
他試著調動精神力去觸碰那塊石碑。
這一次,石碑沒有任何反應。
王聰收回手
精神力已經完全進不去了,估計是那段留言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王聰站直了身體,看向趙剛。
「老趙,我沒事,這玩意我已經探索完了。」
「你安排工程人員提取元素吧。」
說完這句話,王聰轉過身。
雙腳在地上重重一踏,整個人騰空而起,直接飛回了停泊在不遠處的飛船。
飛船指揮艙後方的休息區。
王聰疲憊地坐在寬大的沙發上,閉著眼睛揉按著眉心。
恰好是飯點,一名後勤人員推著餐車走了過來。
「領導,您的飯菜好了。」
餐盤被端到了前面的桌面上。
一股濃郁的肉香味伴隨著熱氣飄了出來。
王聰死死盯著盤子裡的肉,看了足足半分鐘,隨後拿起了筷子。
「開玩笑,我怎麼可能這麼輕易被改變意志,我最愛吃紅燒肉了!」
隨著筷子距離肉越來越近,王聰的胃裡一陣痙攣,胃酸直往上翻。
王聰立馬把永恆面具戴上。
戴上的瞬間,肚子裡的異常沒了,不過王聰的手還是沒動。
腦海里閃現著一些畫面,王聰努力不去想,但是那種身為同類的情感讓王聰感覺很噁心。
「我TM是人不是豬啊!」
戴上面具的王聰覺得自己是可以強行吃下去的,但是一定會不舒服很久!
片刻之後,王聰嘆了一口氣,還是放下了筷子。
隨即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後勤人員,說道:
「以後……我不吃豬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