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惟兒?」
「喝這麼多就做什麼,你這樣媽多心疼?」 溫若筠遞給兒子一杯溫蜂蜜水,一臉心疼道。
靳楚惟把蜂蜜水往床頭櫃一放,紅著眼睛,拉住她媽的兩隻手,哽咽道:
「媽,我女朋友被人搶走了。」
「我難過,我真的難過。」
「我以後再也不談戀愛了,心太痛了。」
「我想死。」
溫若筠坐在兒子身邊,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狹長的眼尾夾著殷紅,「怎麼回事?惟兒。」
「跟媽媽說說,什麼叫女朋友被人搶走了?」
「是上次歡歡發的那個老師麼?」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睛,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眼淚,看起來好不可憐。
「嗯,是她,媽媽。」
「我們好幾年前就在一起過,是我對她不好,後來就分開了。」
「可是歡歡很喜歡她,她特別會照顧人,性格也體貼溫柔。」
「我跟她在一起真的很舒服,我想跟她過一輩子……」
他自顧自地說了一大堆,看起來神色痛苦,有點像醉話。
又有點像瘋話。
總之,看起來就像被折騰的夠嗆。
看見兒子都成這樣了,哪個當媽的受得了?
何況,她家小兒子,一直都是成熟穩重,性子冷淡的人。
對女人能在乎到這份上,那確實就是愛到非她不可的程度了。
她抿了抿唇,輕聲問:「到底是什麼情況呢?」
「當時你們為什麼要分手?」
靳楚惟遲疑了片刻,泛紅的眼眶隱隱含有悲痛跟後悔:
「因為我知道無論是我們家,還是靳家,都不會同意我娶她。」
「為了不讓媽媽你們失望,所以我一直都沒給過她任何承諾,也沒把她當做女朋友一樣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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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要調到北城去,就把她甩了。」
「媽,我以前真的太怕你們對我失望了,所以我不願意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女人。」
說到這裡,他往床上一躺,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有種自暴自棄的感覺:
「哎,算了,我現在想通了。」
「反正我已經有歡歡了,以後就這樣吧,我也不想結婚了。」
「把歡歡帶大,認真工作,等你跟父親,還有我爸媽老了。
陪在你們身邊照顧你們,我這輩子就這樣過了。」
溫若筠聽小兒子說,以後想一個人過,天都塌了。
她眼睛當即就紅了,緊緊拽住兒子的雙臂,揚聲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兒子,你才三十四歲,談什麼一輩子?」
「歡歡以後長大了,會有自己的家庭跟生活。」
「無論是我跟你父親,還是你爸媽,都不可能陪你一輩子,我們都要先走的。」
「你怎麼可能不找另一半?」
「而且,你終歸是還要生個兒子的,就算你不想生,你爸也是需要個孫子的。」
「靳家本來就缺人,別這麼想啊,惟兒,就算有再大的事,你也不能有這麼消極的想法。」
「你大哥跟你爸生著氣,跑到國外不回來,你二哥眼看就要四十了,連個孩子都沒有。」
「我跟你父親本來覺得,你是你們三兄弟裡面最聽話最靠譜的一個。」
「如果你也這樣想,你讓我跟你父親怎麼活?」
靳楚惟眼神空洞地仰著天花板,幽幽道:「媽,我不能娶一個你們不滿意的女人。」
「也不想逼著自己跟不喜歡,不合適的女人結婚。」
「您也知道,當初我是聽您跟父親的安排,才娶喬伊瀅的。」
「我是奔著跟她過一輩子去,可她不想跟我好好過啊!」
「我實在不想再找一個不合適跟我不喜歡的女人,為了霍靳兩家的體面而勉強自己了。」
「媽,我再接受不住再傷一次了,所以,我還是一個人過吧。」
三個兒子的婚姻都不幸福,一直是溫若筠心裡的痛。
在她們那一代人,基本上都是政治或者商業聯姻。
她運氣好,嫁給了老霍。
老霍愛她,敬她,尊重她。
他們還生了三個這麼好的兒子。
她這一輩子沒話說,過得順風順水。
出身好,嫁得好,丈夫好,婚姻經營的也好。
就連她的兒子們,也是個頂頂的優秀。
女人到了她這個年齡,該有的錢有,該有的幸福家庭有,該有的社會地位也有。
她妥妥地是人生贏家。
可她的三個兒子。
卻一個個婚姻不順。
曾經,她覺得是兒子們的問題。
後來才發現,其實是他們的問題。
就算他們那一代,也有很多婚姻跟家庭的犧牲品。
而且,不在少數。
她的表姐,閨蜜,都沒有得到丈夫的歡心,甚至應該得到的尊重都沒有。
就像一個擺設,被扔在那個空有其表的富貴家庭。
實則恐懼不堪,一個人忍受孤獨跟空虛,還有不為人知的落寞。
她不能因為自己運氣好,就忽略看到那些悲傷的結局。
從大兒子在家裡出櫃後,她就開始反思自己,反思對兒子們的教育問題。
最終,得出結論。
她們確實不該太過於,插手兒子們的感情問題。
因為,她們並不能為兒子們的一生負責。
她隱隱猜到,小兒子的女朋友應該是個結過婚的女人。
再聯想到歡歡發的朋友圈。
她當即就想明白了。
那個歡歡稱呼為妹妹的女孩,應該就是梁老師的女兒。
怪不得,小兒子之前給她打預防針,說要找個二婚帶孩子的女人。
她輕嘆一口氣,目光柔和地看著兒子,問:「惟兒,你真的很喜歡那個梁老師嗎?」
靳楚惟重重點了點頭:「嗯,我很愛她,媽。」
「她對我好,對歡歡好,真的是個特別賢惠的女人。」
「而且,她特別努力的生活,也很自尊自愛。」
「他跟我在一起,從來不要我任何東西。」
「當年分手,我她別墅,她不要。」
「我給她家裡花的錢,她也全部還給我。」
「這樣的女人,什麼都不圖我的,可我卻看不起她,傷害她,還趕她走。」
「所以是我活該。」
「像我這種人就該打一輩子光棍,我認了,這是老天對我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