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燦看著黑色的漢蘭達越開越遠,遲疑道:「就這樣讓他把琳子帶走了?」
梁晚辰拍了拍大衣口袋裡的車鑰匙,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琳子早就把車鑰匙留給我了。」
「他倆都是千年的狐狸,琳子吃不了虧。」
唐燦後知後覺,摸著下巴道:「那咱倆要準備大紅包了?」
「哎,你還別說,靳楚惟他二叔,還挺帥的。」
「雖然身上有股大叔味,但身材看著還不錯。」
「應該不會像你說的那麼容易,嘎嘣一下就死。」
梁晚辰拍了拍她的肩膀:「燦姐,你這些年光看臉了吧?」
「男人其實帥不帥,沒那麼重要。」
「要靠譜,有責任感,尊重女人。」
唐燦切了一聲:「大姐,說的好像你就不看臉了。」
「你找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帥好嗎?」
「對了,要是琳子真跟老靳在一起了。」
「那你以後還得叫她一聲二嬸。」
她翻了個白眼:「琳子跟靳榆盛成不成關我什麼事?」
「燦姐,我求你了,你別在孩子面前,說些不著調的話。」
小柚子勇於發言:「媽媽,燦姐說的話哪裡不著調了?」
「歡歡姐姐說,媽媽也許以後會跟靳爸結婚喲。」
唐燦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問:「歡歡姐姐什麼時候說的?」
小柚子歪著頭笑:「很早以前。」
「我跟歡歡姐姐,都希望媽媽晚點嫁給靳爸。」
「歡歡姐姐特別喜歡媽媽,我也喜歡靳爸。」
梁晚辰有點無奈:「柚子,我跟你靳爸只是普通朋友。」
「你以後別跟歡歡姐姐,說這些話好嗎?」
「這樣媽媽會很尷尬的。」
小柚子十分不理解,媽媽為什麼不喜歡靳爸。
她覺得靳爸又高又帥,對她們又溫柔,是個特別好的男人。
小柚子突然腦洞大開:「媽媽,你不想跟靳爸結婚,難不成是因為爸爸?」
「我晚上聽到你跟爸爸打視頻,他說想跟你在一起。」
唐燦一臉訝異:「柚子,你說什麼?」
「你爸?傅懷謙?」
一提到傅懷謙,唐燦就怒了。
她瞪大了眼睛,質問梁晚辰:「什麼情況?小晚。」
「你還信傅懷謙?」
「就他那種人,怎麼可能改?」
梁晚辰已經沒有力氣去解釋這些東西了。
她擺了擺手道:「大姐,你想多了。」
「我怎麼可能信他?」
「好了,我們是待在這裡跨年,還是先回家?」
唐燦抬頭看了看天,越來越陰沉:「先回家唄,我感覺要下雨了。」
「天冷,琳子都走了,我們也回吧,不然等一下把柚子凍感冒了。」
梁晚辰點了點頭:「行。」
—
夜裡十一點,空氣濕沉沉的,遠處有悶雷滾過。
梁晚辰送完唐燦,將車緩緩駛近自家小院門口時。
遠遠就瞧見了路燈下,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她心口莫名一跳,下意識踩輕了剎車。
車燈的光暈拓過父女倆。
靳楚惟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身姿挺拔如松。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在光線切割下顯得深邃而專注。
歡歡裹在粉嫩嫩的羽絨服里,領口那圈白色羊毛襯得小臉瑩潤漂亮,正仰頭跟爸爸說著什麼。
梁晚辰停穩車,推門下來。
冬日的夜風,吹起她頰邊的碎發。
她望著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兩個人,一時忘了言語。
心底那份下午被傅懷謙打擾的鬱氣。
竟奇異地被一絲,壓不住的細微驚喜取代。
大概是以前,被傅懷謙傷後,是靳楚惟給了她溫暖跟幫助。
所以,有時候想起以前的那些事,她也會不經意間懷念起那時候的靳楚惟。
可他怎麼會來?
這大過年的,還帶著女兒一起?
「你們怎麼來了?」她聲音里沒了平日的疏淡,只余真切的不解。
話音未落,後車門「啪」地開了。
柚子像顆小炮彈似地衝出來,大聲叫著「歡歡姐姐!靳爸!」
她直直撲進歡歡懷裡。
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須臾,柚子旋即轉身,抱住了靳楚惟的腿。
她仰起白皙的小臉在路燈下發光:「靳爸,你怎麼來了?」
靳楚惟含笑揉了揉柚子的頭髮,這才抬起眼,目光穩穩地落在梁晚辰臉上。
那眼神在鏡片後,仿佛浸了這濕潤的夜色,柔和得能將人包裹。
帶著毫不掩飾的眷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跟著我二叔來的。」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平常低沉些。
像在解釋,又像在告白:「他都能突然出現,給人驚喜……」
「我想,我們的出現總不至於是『驚嚇』吧?」
他說這話時,向前微微踏了半步,剛好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
遠處不知哪家守歲未眠,隱隱傳來電視裡春晚倒計時的喧譁餘韻。
更襯得這院門口,一方天地寂靜而私密。
幾滴冰涼的雨點,終於疏疏落落地敲在車頂和地上。
發出細碎的聲響,空氣里那股繾綣的潮濕氣息愈發濃重了。
見她半天沒吭聲,他揚了揚手上拎著的各種禮品:
「梁老師,下雨了,能收留我跟歡歡嗎?」
「我們是來給你拜年的。」
梁晚辰在這種時候,可以狠下心把靳楚惟拒之門外。
但她不能看著孩子受凍。
況且,她現在並不想趕人走。
反而,心情還不錯。
她將父女倆迎進家門,打開空調問:「楚惟,歡歡,你們餓不餓?」
歡歡點了點頭:「有點餓,梁姨。
我晚上沒吃幾口東西,就被老爸帶去機場了。」
靳楚惟坐在沙發上,笑著道:「這麼晚,就不麻煩梁老師辛苦了。」
「等一下我來煮宵夜吧?」
梁晚辰打開一樓的客房道:「歡歡還是跟柚子睡,你就睡這間房。」
「這是前幾天剛換的新床單,還沒住過人。」
靳楚惟抬手推了推下巴,顯然有點受寵若驚:「謝謝。」
他本來以為,他不打招呼就來,肯定會貼她冷臉的。
甚至,他都訂好了酒店。
想著如果梁晚辰非不搭理他,他就讓女兒住在這裡,他自己去住酒店。
反正女兒在這裡,他就有機會隨時過來套近乎。
卻沒想到,她今天這麼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