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空氣越發靜謐,窗外偶爾傳來極遠處零星的鞭炮迴響。
襯得室內溫暖的燈光,像一層保護性的琥珀。
「什麼為什麼?」 梁晚辰似乎沒聽清他之前的低語。
或者說,選擇了沒聽清。
白葡萄酒清冽微甜的口感,讓她放鬆了些。
她仰頭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又探身為自己續上半杯,輕輕晃著。
靳楚惟的黑眸在鏡片後沉了沉,看著她流暢的飲酒動作,喉結滾動。
一股壓抑不住的酸澀衝口而出,語氣硬邦邦的:「你初二為什麼要去,給陳健偉的父母拜年?」
「你跟他……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男人卻像是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搶在她前面,聲音不自覺地揚高了些。
帶著明顯的焦躁和不滿:「就算你們倆在談戀愛,也不該這麼早就上他們家去吧?」
「你是女人,哪有女人先主動上門的道理?」
「他們家到底懂不懂人事?」
這話說得又快又沖,與其說是指責陳健偉家,不如說是在發泄自己內心的恐慌。
他其實只想聽到她一句反駁。
哪怕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我跟他沒有在一起」。
也能暫時安撫他快要,被醋意和失落擰碎的心臟。
然而,梁晚辰只是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輕嗤一聲:「這好像……跟靳書記沒什麼關係吧?」
靳楚惟喉嚨一哽,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堵住。
所有翻騰的情緒都被這句話,凍在了胸腔里,悶得發疼。
「我……」 他張了張口,最終頹然地垮下肩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聲音乾澀,「行,確實,跟我沒關係。」
她沒再看他,將杯底最後一點酒液喝完,乾脆地起身:「我去陪陪孩子們。」
「你要是喝多了,就先回房休息,不用非守一整夜。」
「再過半小時,我也帶她們上樓睡覺去了。」
靳楚惟很想叫住她,哪怕再多聊幾句也好。
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蜷了蜷,終究沒敢真的拉住她。
他太清楚她的邊界,能讓他住下已經是很不容易。
其他的,他不敢再強求。
「好。」 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掩住眸底翻湧的痛色。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們去休息吧,我不困。」
梁晚辰「哦」了一聲,沒再多言,轉身走向客廳。
凌晨兩點,兩個孩子早已困得東倒西歪,哈欠連天。
她柔聲哄著,一手牽一個,慢慢上了樓。
安頓好孩子們,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梁晚辰鬼使神差地往下望去。
暖黃色的落地燈孤零零地亮著,勾勒出沙發上那個一動不動,卻異常高大的身影。
此時,靳楚惟微微仰著頭,靠在沙發背墊上。
側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金絲眼鏡被取下擱在茶几上。
他手裡還無意識地捏著空酒杯,整個人被一種濃重,幾乎實質化的落寞籠罩著。
高大挺拔的背影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孤寂,甚至透出一種脆弱的破碎感。
就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
梁晚辰靜靜看了幾秒,心頭那處堅硬的地方,被這幅畫面輕輕刺了一下。
想起這段時間他笨拙卻真摯的討好付出,對孩子們毫無保留的疼愛。
那些平時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清晰起來。
她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終究還是心軟了。
踩著柔軟的居家拖鞋,無聲地走下樓梯。
聽到細微的腳步聲,靳楚惟猛地轉過頭。
看到她去而復返,一步步走向自己。
他黯淡的眼眸里像被驟然投入火星,瞬間亮起驚愕與難以置信的驚喜。
急切地問,「怎麼下來了?」
「是餓了,還是……喝酒不舒服?」
梁晚辰沒回答,只是走到沙發的另一端坐下,與他隔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她有些疲憊地靠在柔軟的沙發里,閉上眼睛假寐。
嗓音帶著夜深的慵懶:「守歲。」
「守到天亮再睡。」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靳楚惟的心臟如坐過山車般,從谷底猛地衝上雲端。
巨大的喜悅沖刷掉之前的酸楚。
他幾乎是有些手足無措地高興起來。
立刻殷勤地拿起茶几上,果盤裡最紅潤飽滿的一盒車厘子。
打開蓋子,遞到她手邊:「那,吃點水果?」
「還……喝點酒麼?」 他問得小心翼翼,帶著討好的試探。
她緩緩睜開眼,垂眸看了一眼面前這盒車厘子,覺得他的反應有點好笑。
她今天非常給面子,伸出白皙修長,指尖透著健康粉色的手指,輕輕拈起一顆深紅髮亮的車厘子。
隨後,微微偏頭,將果子送入口中,殷紅柔軟的唇瓣輕抿,指尖不經意掠過下唇。
靳楚惟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粘在那纖白手指與紅唇之間。
大概是喝醉了吧?
他想起以前,她飽滿的紅唇曾經無數次……
心尖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極輕地搔颳了一下,酥麻的癢意瞬間竄遍全身。
他無論怎麼看,都覺得這一幕美得驚心。
女人眼底的風情,瀲灩非常,讓他不得不浮想翩翩。
畢竟他也是餓了四年的人,眼看著品相如此極品的美食不能吃。
真的是種大大的折磨。
靳楚惟在心裡發誓,等這次追到媳婦,他再也不作妖了。
他時刻銘記素著的苦日子,用來警示自己,老婆是不能得罪的。
「你還能喝?」 梁晚辰咽下果肉,挑眉反問,語氣裡帶了些許戲謔。
「小瞧人了不是?」 見她態度鬆動,靳楚惟精神一振。
他低低笑了兩聲,立刻又開了一瓶白葡萄酒。
晶瑩的酒液注入水晶高腳杯,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酒過三巡,時間在微醺中悄然流逝。
兩人之間的氣氛鬆弛而融洽,仿佛卸下了所有沉重的過往包袱。
像一對相識多年且默契十足的老友,天南地北地閒聊著。
那些愛恨糾葛暫時被擱置,只剩下此刻微醺的愉悅和難得的和平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