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楚惟頓了頓,嗓音在酒精和情感的浸泡下。
低沉而微微發顫,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赤誠:
「嚴格來講,晚辰,你是我第一個……真正愛上的女人。」
「所以,這麼些年,我才一直對你念念不忘。」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仿佛想把自己的心剖開給她看:
「真的,不管你信不信。
這幾年,我沒有一刻不在想你。」
「也……沒有一刻不在後悔當初跟你分開。」
醉意放大了他所有的情感,平日裡精心維持的體面和克制土崩瓦解。
只剩下最原始跟滾燙的真心話。
男人眼裡的痴纏與痛楚濃得化不開,像一張溫柔的網,無聲地籠罩過來。
梁晚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開視線,不敢再看那雙多情眼睛,生怕被裡面的熱度灼傷。
這些話,她能信嗎?
或許信,但她更怕。
怕他的深情只是醉話,怕自己再次沉淪後重蹈覆轍。
所以,她只能選擇最安全的方式。
那就是迴避。
「靳楚惟,」她聲音有些乾澀,「別聊這些了。」
說著,她拿起遙控器,試圖轉移話題,也轉移這令人心悸的氛圍:「一起看個電影吧?」
話音剛落,身旁的沙發陷下去一些。
靳楚惟忽然大著膽子,將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頭髮帶著微涼的濕意,蹭到她的頸窩,灼熱的呼吸拂過裸露的皮膚。
「嗯……」 他含混地應了一聲,不知是真醉得厲害,還是借酒壯膽:
「看什麼電影?」
「那種,兩個男人的,我不看。」 聲音裡帶著點孩子氣的挑剔和依賴。
梁晚辰身體微僵,隨即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伸手將他的頭輕輕推開。
她第一反應,還是不願意跟他太過於親近。
哪怕,其實她的身體對他很「熟悉」。
女人小聲嘟囔了一句:「直男癌。」
被她推開,靳楚惟也沒有退開,反而就著很近的距離,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眼底的醉意和深情混雜,亮得驚人:「那我肯定是直男啊!」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又帶著一種近乎莽撞的真誠:「不然,我怎麼會這麼愛你。」
「愛」字再次被他輕易說出口,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梁晚辰眉頭蹙緊,心慌意亂地往旁邊挪了挪。
她伸手去拿投影儀的遙控器,動作有些匆忙:「你喝多了,要不去睡吧。」
「我沒喝多。」 他今晚異常執著,緩緩握住她拿著遙控器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堅定。
他深深地望進她躲閃的眼睛裡,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褪去了所有玩笑和迂迴,只剩下最直白的宣告:
「我就是愛你,梁晚辰。」
「這次,我不會再放手了。」
「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
「你可以盡情去找別的男人試錯,但我有信心,我才是最適合你的人。」
「我,會等你。」
「也會,用時間來證明,我這次是認真的。」
「我會用一輩子疼愛你,給你想要的安全感,」
空氣仿佛凝固了。
投影儀的光亮起,在對面牆壁上投出一片變幻的光影,卻無人去看片頭是什麼。
梁晚辰僵在那裡,手腕被他握著的地方燙得嚇人。
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酒氣,混合著淡淡的須後水味道。
能看清他近在咫尺,染滿深情的英俊臉龐。
還有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特別醉人,讓她有一瞬間的失神。
但很快,記憶里的疼痛跟難堪就讓她瞬間清醒。
她怕受傷,也不敢試圖跨越階級。
這些年的慘痛經歷告訴她,「有些東西,她就是要不起,哪怕再喜歡。」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抽回了手,按下了播放鍵。
一部老電影的舒緩音樂流淌出來,填充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兩人就這樣並排坐著,盯著屏幕,卻誰也沒看進去。
酒意和疲憊漸漸席捲上來,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肩膀一沉。
靳楚惟的腦袋再次靠了過來。
這次,他的身體慢慢滑落,最終竟枕在了她的腿上。
她身體一僵,下意識就想推開他。
可手剛抬起,就頓住了。
窗外透進來的熹微晨光,混合著屏幕變幻的光影,落在男人英挺的臉上。
他是真睡著了,平日裡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
濃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
即便是沉睡中,那深邃立體的五官依舊英俊得讓人屏息。
家居服柔軟的布料,貼著他寬闊的肩背和緊實的手臂,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線條。
只是,他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俊臉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此時,他好似卸下了所有防備,露出內里的些許脆弱。
梁晚辰靜靜地看著他,抬起的手緩緩放下。
心裡那點推拒的力氣,在他毫無防備的睡顏和那份疲憊面前,悄然消散了。
一種複雜且柔軟的情緒慢慢湧上來,蓋過了先前的慌亂和迴避。
她終究是沒對今晚的他,狠下心來。
因為這樣的他,讓她想起四年前,他踏著風雪不遠千里來到她身邊。
曾經,他給過她感動,哪怕,也給過她傷害。
但感動就是感動,不會因為受傷而徹底忘卻。
最起碼,那一刻的心動,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梁晚辰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拿過沙發上疊好的羊毛毯。
緩緩展開,小心翼翼地蓋在他身上,連肩膀都仔細掖好。
做完這些,她調整了一下姿勢。
讓他枕得更舒服些,然後自己向後靠在沙發柔軟的靠背上。
屏幕上的電影還在自顧自地播放,光影在女人恬靜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須臾,她也漸漸闔上眼,在晨曦將至的時分。
與他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親密姿態,共同沉入了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