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依琳放下勺子,又習慣性地摸出煙點上。
青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她有些複雜的眼神。
「那你就當……我是想攀高枝吧。」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澀:「我就想找個比趙隨安條件好的男人,狠狠打他的臉。」
「讓他知道,我張依琳不是只能配嫁普通男人。」
「所以,你在拿自己最好的青春,跟趙隨安賭氣鬥狠?」 梁晚辰追問。
「也不全是。」 張依琳吐出一口煙圈,神情在煙霧後顯得有些朦朧:
「我對靳榆盛的感情,挺複雜的。」
「三言兩語說不清。」
「再給我一年時間吧,如果到時候還是沒結果。
等我三十歲大壽之前,一定把他踹了。」
梁晚辰閉了閉眼,感到一陣無力:「那他對他前妻……」
她問得小心翼翼,「你願意一輩子活在一個逝去之人的陰影里嗎?」
張依琳聞言,卻忽然挑了挑眉。
漂亮的小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慣有的、帶著點野心的自信:
「你覺得去世的人,能成為我什麼陰影?」
「抓住眼前實實在在的,才是真的。」
「方妍秋是陪了他不少年,可他的後半輩子,歸我。」
說著,女人彈了彈菸灰,眼神銳利,一副勢在必得的表情:
「我就不信,我用剩下的幾十年,還馴服不了他一個老傢伙。」
琳子的自信,震得梁晚辰一臉驚訝。
她的心思也開始泛濫,覺得如果自己有琳子一半的勇氣。
或許也能追求自己心愛的人。
可她曾經摔得太疼,也沒張依琳家那樣的條件,不敢幻想太多。
可她的心依然,被掀起了一層浪。
吃完飯後,張依琳掐滅菸頭,漂亮的臉上恢復了些許神采。
好似剛才,那片刻的脆弱只是錯覺。
她伸了個懶腰,趿拉著拖鞋回房間了。
不多時,樓上隱約傳來她與靳榆盛視頻時壓低的笑罵聲,夾雜著嬌嗔。
餐廳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梁晚辰一人。
暖黃的燈光下,她獨自坐在餐桌旁,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客廳角落。
那裡堆放著靳楚惟昨晚帶來的、包裝精美的各種年禮。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他的清冽氣息,混合著未散盡的酒香。
昨夜兩人對坐淺酌、光影搖曳的情形毫無預兆地浮現。
與此刻滿室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原來,一個人和兩個人過,區別竟如此之大。
那種有人陪伴、即使無言也覺安穩的暖意。
一旦嘗過,再獨處時,連空間都仿佛被無形地放大,顯得格外空曠清冷。
前幾年獨自帶著柚子過年,雖然覺得孤單,卻也習慣了。
可昨晚那個人的出現,一下子又讓她想起以前開心時候的回憶。
然後,她又開始依賴不該依賴的溫暖跟陪伴。
這人,真是好煩!
為了驅散心裡莫名的煩躁。
她起身從酒櫃取出一瓶紅酒,熟練地打開,為自己斟了半杯。
暗紅色的酒液在剔透的水晶杯里輕輕晃動,折射出迷離的光澤。
她打開手機相機,另外一隻手拿起高腳杯。
對著酒杯和桌上精緻的瓷碟隨意拍了一張,背景是暖色調的餐廳一角。
編輯,發送朋友圈,配文簡單到只有四個字:【新年快樂。】
陳健偉是第一個點讚的,並且私信約她:【小晚,吃晚飯了嗎?】
【要不要帶柚子出來逛逛?】
梁晚辰沒有半分猶豫:【不了,天氣冷,不想出門。】
陳健偉:【行,你明天幾點過來?】
【我早上開車來接你們吧?】
梁晚辰:【明天九點左右吧,不用你來接,我自己打車過去。】
陳健偉:【怎麼能讓你打車,我來接你,說好了哈。】
兩人閒聊了幾句,梁晚辰就看見靳楚惟給她點讚了。
不過,沒評論。
這不像他平時的作風。
按照以前,他恨不得在下面評論一百句,然後趁機私聊她。
各種找話題,跟她套近乎。
看來是真的生大氣了。
可是,有這個必要嗎?
她也就說了一句狠話而已,並且也還算正常吧?
一沒罵人,二還很有禮貌。
不像他,以前一生氣就口不擇言,說出來的話句句都是羞辱。
可偏偏,他離開時那受傷的眼神和微彎的背影。
此刻回想起來,竟讓她心口微微發緊,生出幾分理虧般的……不忍。
梁晚辰糾結要不要給他發條信息,最起碼問候一下他跟歡歡安全到家沒。
畢竟,人家是來她的家裡做客。
她作為禮貌應該關心一下。
她握著手機,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最終點開了與靳楚惟的聊天窗口。
空白的輸入框,像是一種無聲的邀請。
她斟酌著,打了幾個字「到家了嗎?」,又迅速刪掉。
換成「歡歡還好嗎?」。
想了想,還是刪了。
反反覆覆,打了刪,刪了再打,卻始終沒有勇氣按下發送鍵。
她有什麼立場去問呢?
以主人的禮貌?
還是以……朋友的關係?
她自己都理不清。
最終,她有些懊惱地將手機扣在桌上,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酒液滑入喉嚨,卻未能澆滅心頭的躁意。
就在這時,被扣著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隨之亮起。
她立刻拿起來,是靳楚惟的信息:
【梁老師,我跟歡歡到霍家了,昨晚給你添麻煩了。】
對於靳楚惟這次還能這麼快主動示好,梁晚辰有點意外。
不過,他最近表現一直都挺好。
她大概是又多喝了幾杯,心思開始飄了。
覺得如果他一直都這樣好脾氣,並且這麼容易相處,那他們或許真能再試試。
不過這個念頭,只在她腦海里浮現出幾秒,就被她強行扼殺。
比起試著再去相信靳楚惟,去開始一場成功率還不知道多少的賭局。
她寧可就像現在這樣,繼續孤獨。
或者,重新找個條件差距沒那麼大的人。
這樣輸的概率會小一點。
她承認她是膽小鬼,輸不起,也怕受傷。
指尖微顫,她還是回復了信息過去。
語氣克制而禮貌,帶著明確的距離感:【不麻煩的,你們安全到家就好。】
【京洲冷,注意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