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歡歡後，梁晚辰給女兒做了簡單的午飯。
她自己沒什麼胃口，只隨意吃了幾口，便又回房躺下補覺。
期間她推了推裹成蠶蛹的張依琳，叫她起來吃點東西。
對方只從被子裡發出模糊的抗議，死活不肯動。
昨夜幾乎沒怎麼睡，梁晚辰自己也頭暈得厲害，這一覺便沉沉睡到了傍晚。
直到張依琳放在枕邊的手機，嗡嗡震動個不停，屏幕上「媽媽」二字執著地跳躍。
她才勉強醒來，推了推身旁的人：「琳子，醒醒，阿姨電話。」
張依琳困得要死，昨晚不僅沒睡，還消耗了不少體力。
現在渾身發軟，腰都疼的直起不來，只想睡個昏天暗地。
她閉著眼摸過手機，聲音沙啞地「餵」了一聲：「媽。」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張母拔高，帶著怒氣的聲音：「張依琳！你大過年的不回家跑哪兒去了？」
「明天要去你外婆家，你現在還在外面晃，像話嗎？」
「你現在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張依琳揉著脹痛的太陽穴，瞬間切換成撒嬌模式，聲音軟糯帶著鼻音：
「媽，我在小晚這兒呢，明天一早就回。」
「我們昨晚去山頂放煙花，回來淋了點雨，我好像感冒了……」
說著，她還適時地吸了吸鼻子，悶咳了兩聲：
「頭疼了一晚上沒睡，剛吃了藥，正犯困呢！」
「好媽媽，讓我再睡會兒，行嗎？」
張家就她一個獨生女，父母向來捧在手心。
一聽女兒病了，張母的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轉彎，怒氣全消。
只剩下滿口的心疼和叮囑，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份焦急的關懷。
梁晚辰在一旁靜靜聽著，看著好友即便疲憊不堪仍能自然地與母親撒嬌。
心裡悄然漫上一層淡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羨慕。
她從未得到過父母這般無條件的、絮叨卻溫暖的關切。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琳子和唐燦這兩個閨蜜，似乎……
也只有靳楚惟，曾在她生病時徹夜照料，在節日裡想著要來陪她。
這個念頭一起，今早他離開時那雙猩紅失望的眼睛。
以及那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孤寂寥落的背影，便猛地撞進腦海。
梁晚辰的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悶悶地發疼。
她當時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他肯定生氣了。
梁晚辰有些心煩意亂地起身下樓，在逐漸昏暗的天色里。
煮了一小鍋桂花酒釀圓子，又簡單炒了兩個菜。
飯菜的香氣瀰漫開，卻驅不散她心頭的滯悶。
吃飯時，她頻頻走神，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碗裡瑩潤的圓子。
對面的張依琳手機信息，提示音又密集響起。
她一邊吃，一邊單手回著消息，臉上表情尤其豐富。
時而冷笑，時而蹙眉，偶爾還低聲咒罵一句。
不用猜，梁晚辰也知道她在跟誰打情罵俏。
女兒吃完飯後，就去客廳看動畫片去了。
過年這幾天，她給女兒放了幾天假。
這幾天，她不用畫畫，也不用學習，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女兒最想幹的事除了是跟歡歡視頻，就是看動畫片。
梁晚辰輕輕嘆了口氣，看向仍在跟手機「戰鬥」的閨蜜：
「你跟靳榆盛，到底打算怎麼辦？」
張依琳頭也不抬，手指翻飛：「涼拌唄！」
「什麼叫涼拌？大姐。」 梁晚辰的語調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類似於長輩的操心。
「你再不正經考慮結婚，叔叔阿姨真要急死了。」
「人趙隨安兒子都幾歲了，你還在這兒『涼拌』著呢？」
換做以前，梁晚辰不會用這麼強勢的語氣勸她。
大概她也是年齡大了，再加上又是當媽的，還是個老師。
就越來越愛操心，說話也越來越老氣橫秋了。
張依琳終於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舀了一顆圓子送進嘴裡。
她認真想了想，語氣聽起來卻很隨意：「順其自然吧。」
「如果他能把他家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擺平，我就點頭跟他結婚。」
「」要是擺不平……」 她聳聳肩：「我就騎驢找馬唄。」
梁晚辰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得了吧，這頭『驢』你都騎了四年多了，也沒見你找到一匹『馬』。」
「你就這麼……喜歡靳榆盛？」
張依琳咀嚼的動作頓了頓，沉默了幾秒，隨後才鄭重地點了點頭：「嗯，挺喜歡的。」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少了些玩笑：「他對我，其實還行。」
「教了我不少東西，也給過我不少，趙隨安從來沒給過安全感？」
「有些感覺說不清楚。」
「你知道我的，不撞南牆不回頭。」
「當年我對趙隨安也是，非得等他結婚了才死心。」
「對靳榆盛……也一樣。」
「只要他一天不再婚，我就這麼混著唄。」
對於張依琳來說，趙隨安跟靳榆盛最大的區別就是；
前者從來沒給過她承諾，從來沒說要跟她結婚。
好像她特別不配似的。
可靳榆盛不一樣，他從一開始就想跟她結婚。
哪怕他想跟她結婚的初衷是；自己很像他亡妻年輕的時候。
還有就是，他真的很想找個人趕緊生孩子，畢竟年紀大了。
張依琳剛認識靳榆盛的時候年輕，心氣高，覺得自己當不了別人的替身。
可隨著年齡越來越大，她看到靳榆盛的改變也越來越多。
她突然覺得，自己不該執著於一些「虛實」的東西。
或許，她應該相信自己，給彼此一個機會。
其實想想，用後半輩子去調教，那個整天「道貌岸然」的老男人。
好像也挺有趣的。
「你憑什麼跟他這麼耗著？」 梁晚辰情緒有些激動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幾個度：
「他都四十多歲了，你三十歲都還沒到。」
「琳子，你條件這麼好，何必要這樣？」
「找個年齡差不多的未婚單身男人，他不香麼？」
「我感覺你媽每次給你介紹的對象，都還挺靠譜的。」
「有好幾個都是潛力股，跟你也合適，你真的就不肯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