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看向一直瑟縮在旁邊的梁晚玥。
眼神銳利如刀:「還有你,梁晚玥,我掏空自己養了你這麼多年。」
「你心裡是不是也跟你媽想的一樣,覺得這是我該的?是我欠你的?」
「你摸著良心問問,沒有我的犧牲,你那嬌貴的身子,活得到今天嗎?」
「你學得起藝術嗎?」
梁晚玥被她看得渾身一抖,臉色慘白如紙。
她嘴唇翕動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卻下意識地往母親身後躲了躲。
囁嚅道:「姐,我,我沒那麼想。」
「可是,媽她也不容易……」
「媽心裡還是有你的,只不過我身體不好,她才對我多關心一點。」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姐,做人要學會感恩,如果沒有媽媽,哪有你呢?」
「沒有人能恨自己的父母的。」
「她不容易?」 梁晚辰徹底崩潰了。
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委屈、痛苦、不被愛的絕望,如同火山般噴發。
她聲音嘶啞,「那我呢?我容易嗎?」
「我活該被親媽當成貨品估價,活該被你們吸乾血髓還要被罵沒良心嗎?」
她指著張芸芸,指尖顫抖:「張芸芸,我今天才算真正認識你。」
「你根本就沒愛過我,一點都沒有。」
「你養著我,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把我賣個好價錢,去貼補你的寶貝女兒和你自己。」
「我在你眼裡,從來就不是女兒,只是個工具。
一個可以隨意利用、丟棄的工具!」
張芸芸被她眼中的恨意和絕望,刺得怔了一下。
心底那絲極少浮現的、屬於母性的愧疚一閃而過。
但很快被更強的怨憤,和「都是你逼我的」的想法覆蓋。
她偏過頭,冷硬地說:「隨你怎麼說。」
「反正現在你也翅膀硬了,不肯管我們了。」
「就當我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好……好……」 梁晚辰連連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心像是被徹底掏空。
只剩下一個冰冷又巨大的黑洞,吞噬著所有曾經對「母愛」、「家庭」的幻想和溫暖。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母親,讓她心寒的妹妹,跟這棟用她血汗錢壘起的房子。
只覺得無比荒謬,無比可笑。
她最後一點力氣也耗盡了,只剩下徹骨的寒冷和麻木。
這些年,其實她雖然沒跟張芸芸聯繫。
但她內心深處,還是在等她這個生她養大她的母親,能理解她的不容易。
希望她能真心給自己道歉。
到時候,她還是會給她一些養老的錢。
畢竟,親母女哪有隔夜仇,生養之恩大於天。
還有梁晚玥,畢竟是自己疼了二十來年的親妹妹。
她想著,如果她能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兩人就還是親姐妹。
以後最起碼還能當個親戚走動。
可這一刻,她才真正地徹底死心。
因為有些人天生冷血,是沒有真心的。
她虧欠張芸芸的那條命,大概也還清了。
反正她能做到問心無愧。
梁晚辰聽見自己用一種平靜得可怕的、仿佛來自很遠地方的聲音說:
「從今往後,你們是死是活,都跟我梁晚辰,再無關係。」
話音一落,她轉身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又無比決絕地走出院子。
—
與張芸芸徹底決裂後,梁晚辰像一抹遊魂,在冬日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
直到雙腿沉重,寒氣浸透骨髓,才回到家。
本來她以為,她早就已經放下了張芸芸她們。
可知道了真相後,她還是會覺得心裡難受。
大概沒有人會不渴望得到父母的愛,哪怕已經不年輕了。
被親生母親厭惡的感覺,真的很糟糕。
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心臟的位置空空蕩蕩,又像是塞滿了浸透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地發脹、發痛。
這個時候,她真的很想找個人喝點酒,聊會兒天。
可巧的是,今天陳健偉陪他父母去江城走親戚了。
早上還約她一起去,她拒絕了。
張依琳昨天被靳榆盛接回了津城。
唐燦晚上有個相親,而且柚子在她們家,也不合適拉著她喝酒。
畢竟,還得有個人照顧孩子。
她才發現,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想找個人陪都難。
心煩意亂。
走到冰箱前,從裡面拿出十幾罐冰啤酒。
她懶得用杯子,就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腿,一罐接一罐地拉開。
酒精灼燒著喉嚨,卻暖不了心肺。
眼淚無聲往下流,和冰涼的啤酒液混在一起,又苦又澀。
客廳沒有開主燈,只有一盞昏暗的落地燈亮著。
將她蜷縮的身影投在牆上,顯得格外渺小無助。
空易拉罐滾了一地,叮噹作響。
不知道喝了多少,胃裡翻騰,頭腦也開始昏沉,視線變得模糊。
就在她迷迷糊糊,幾乎要滑倒在地毯上睡著時,包里的手機執著地震動起來。
她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找到,看也沒看就劃開接聽。
貼在耳邊,聲音含糊帶著濃重的鼻音:「餵……」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隨即,傳來靳楚惟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晚辰,你不舒服嗎?」
這個聲音穿過混沌的酒意,像一根細微卻清晰的線,瞬間牽動了梁晚辰某根最敏感的神經。
心臟劇烈地悸動了一下。
四年了……
在她人生最狼狽、最絕望的幾個時刻。
似乎總是這個聲音的主人,會找到她,不由分說地陪在她身邊。
用他或許笨拙卻真實存在的溫暖,將她從冰冷的泥潭裡短暫拉出來。
一股近乎本能的渴望攫住了她。
此刻,她很想見他。
就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浮木,凍僵的人想靠近火源。
她甚至忘了前幾天是自己如何冷言冷語將他推開,如何決絕地刪除了他的微信。
酒精放大了這份脆弱和依賴。
她對著電話那端笑了笑。
笑聲染著醉意的飄忽,和一絲不自知的誘惑:
「嗯,是你啊,要見面嗎?」
靳楚惟顯然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前幾天她還對自己避之不及,語氣冰冷得像要劃清所有界限。
今天,怎麼就突然要見他了?
他遲疑地反問,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