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暴雨如注,寒氣順著窗縫往裡鑽。
門鈴一響,柚子立刻從畫紙前彈起來,眼睛發亮:「媽媽,是歡歡姐姐到了!」
她飛奔過去拉開門,果然看見靳楚惟牽著歡歡站在門外,手裡還拎著個小行李箱。
柚子雀躍:「靳爸,歡歡姐姐,快進來,外面好冷!」
靳楚惟邁進屋換了拖鞋,摘下被雨水打濕的口罩。
燈光下,他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乾燥發白,
眼底倦意濃重,眼睫似乎都被病氣壓得垂了些。
他咳了兩聲,聲音沙啞:「媽媽在家嗎?」
「在的。」柚子用力點頭。
梁晚辰從客廳走過來,看見他這副模樣,腳步頓了頓。
她修長的柳葉眉不自覺地蹙起:「你這是生病了?」
歡歡立刻抱住爸爸的腿,仰起小臉,眼圈都急紅了:
「梁姨,爸爸昨晚發高燒,燒到38度5。」
「一直咳嗽,睡不好覺。」
靳楚惟摸了摸女兒的頭,對梁晚辰勉強扯出個笑:「沒事。」
話音一落,又是一陣壓低的悶咳,聽得人揪心。
梁晚辰轉身去倒了杯溫水遞給他:「去看醫生了嗎?」
靳楚惟接過水杯,指尖無意擦過她的手指,男人的手很燙。
他沒喝,只是用雙手攏住杯子,借那點暖意焐著冰涼的手指,聲音因為鼻塞顯得瓮瓮的:
「今天有個重要會議走不開,下午又有檢查工作……還沒來得及。」
他整個人看起來異常虛弱,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僂著倚在玄關櫃邊。
往常那種逼人的氣勢,被病痛消磨得一乾二淨。
額頭的發被雨水沾濕幾縷,軟軟搭在額前,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顫音。
梁晚辰輕嘆一聲,從電視櫃下拿出醫藥箱,取出電子體溫計,示意他低頭。
冰涼的探頭在他額前一掃。
「38度6。」她看著屏幕,眉頭鎖得更緊,「燒這麼高,下班就該直接去醫院的。」
「歡歡鬧著想過來。我就送她過來了。」靳楚惟說著,便要轉身,
「再加上現在我沒安排居家保姆,沒人照顧她,只能來麻煩梁老師了。」
「我先走了,梁老師。」
男人腳步虛浮,剛邁出一步就踉蹌了一下,手及時撐住牆壁才沒摔倒。
隨即,又是一串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連脊背都彎了下去。
梁晚辰心一緊,上前扶住他胳膊,觸手一片滾燙,
「陳秘書在津城嗎?讓他來接你?」
「或者讓你的司機上來接你,陪你去醫院。」
「陳宇然……」靳楚惟喘勻了氣,搖搖頭,聲音更啞,「晚上飛雲城了。」
「我自己開車過來的,司機沒來。」
女人語氣微揚:「去雲城?出差?」
「不是,」靳楚惟靠著她手臂的支撐才站穩,閉了閉眼,顯得疲憊不堪,「他去辦點私事。」
梁晚辰笑了笑,有點八卦:「找女朋友啊?」
「嗯。」靳楚惟低低應了一聲。
他抬起眼看著她,那雙總是銳利或深情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水霧。
顯得異常溫順依賴:「梁老師,歡歡就交給你了,我先回家了。」
「這幾天下雨,你跟孩子們都要把衣服穿好,別感冒了。」
梁晚辰看著他燒得通紅的耳根,和明顯不穩的身形。
又瞥了一眼窗外被暴雨,打得噼啪作響的玻璃。
心口那點硬撐的疏離,終究被這畫面和肆虐的天氣攪散了。
「靳楚惟,別走了。」她聽到自己說,聲音比想像中柔和,「雨太大,你這樣開車不安全。」
她頓了頓,像是給自己找理由,也給他台階,「去書房躺會兒吧,等雨小點,或者退燒了再說。」
靳楚惟抬起霧蒙蒙的眼睛看她,沒再推辭,只低低說了聲:
「如果不麻煩,就謝謝梁老師了。」
她扶著他往書房走:「不麻煩。」
房間還保持著原來的布置,甚至他以前常看的幾本書還放在床頭。
靳楚惟躺下時,目光緩緩掃過這些熟悉的細節,眼底泛起複雜的波瀾。
梁晚辰重新給他用,水銀體溫計量了體溫,又拿來退燒藥和溫水。
「先把藥吃了。」
她語氣平靜,動作卻細緻,幫他調整了枕頭的高度。
靳楚惟順從地吃藥喝水,眼睛一直看著她。
藥效似乎還沒上來,他臉頰依舊燒得緋紅,但眼神清亮了些許。
「梁老師,」他忽然開口,聲音因為生病而顯得格外低沉柔軟,「你真好。」
梁晚辰正擰了濕毛巾準備給他敷額頭,聞言動作一頓:「什麼?」
「書房,」他目光緩緩環視,「還給我留著呢。」
她扯了扯嘴角,沒承認也沒否認。
只把涼毛巾輕輕搭在他滾燙的額頭上:「少說話,休息。」
或許是生病的緣故,也或許是這雨夜書房裡過於安靜的氛圍,兩人之間那種緊繃的感覺奇異地消融了。
梁晚辰見他可憐。
而且,他好幾次約自己帶孩子們出去玩,她都刻意保持距離。
最近也一直沒來煩自己,兩人也有兩個多月沒見面了。
其實在他沒來糾纏後,她反而沒那麼煩他了。
也不能說煩吧。
就是覺得,他只要不再逼她,她還是樂意跟他當個老朋友。
糾纏這麼多年,隨著她說的狠話越來越多,他的改變越來越大。
其實,梁晚辰已經忘了他曾經的不好。
能記住的都是以前他給的好跟溫暖。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聊起來。
「最近工作忙嗎?」他聲音沙啞但溫和。
「還好,瑣事有點多。」梁晚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順手幫他掖了掖被角。
「柚子怎麼樣,最近開不開心?」
「嗯,她挺好的,就是天天念叨歡歡姐姐。」
「現在歡歡搬過來,她最高興了。」談起女兒,梁晚辰語氣自然放鬆了些。
本來,靳楚惟說一個星期就送歡歡過來。
後來,大概是怕打擾她,一直都沒送過來。
梁晚辰沒主動問,他也沒敢提。
還是最近,柚子問她,能不能讓歡歡姐姐搬過來,她說可以。
然後,靳楚惟才聯繫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