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母喝了兩杯茶，隨便閒聊了幾句。
就繞到了重點，語氣是刻意放緩的溫和與擔憂：
「小晚啊，今天冒昧過來，沒提前跟你打招呼，是我跟你師父太失禮了。」
「但……我們這心裡，實在是放不下。」
她頓了頓，觀察著梁晚辰的神色，「你跟小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梁晚辰不喜歡陳健偉這樣的處事方式。
如果他有想法，可以來跟自己談。
但是，他大老遠把自己父母弄過來幹嘛？
挺無語的。
本來這段時間，她也反省過那天的事。
覺得自己也有很大問題，也不該讓前任在家裡留宿。
她想著，如果陳健偉能夠來跟她好好談談，她願意道歉，也可以再跟他試試。
但他不僅沒來，還讓自己爸媽來。
這簡直是，讓人難以接受。
她捧著茶杯，指尖微燙，垂眸道：「阿姨，我們可能不太合適當情侶。」
「只適合當朋友。」
「不合適？」陳母的音調微微揚起，隨即又壓下去，換上更愁苦的表情，
「上次過年，你們不是還好好的嗎？」
「小偉那孩子，過完年後，打電話跟我們說你們在一起了。」
「他那天，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我和你師父也跟著高興，覺得這緣分啊，兜兜轉轉又回來了，是好事。」
陳父點頭，接口道，語氣真誠：「晚辰，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什麼品性我清楚。」
「小偉呢，這些年是有點飄，但他對你，那心思是真的。」
「上次我們去京城看他，他還興沖沖地規劃，說等公司穩定了，就接你們過去京城。」
「還說最晚明年五一，就想跟你結婚，讓我們做各種準備……」
陳母連忙接過話茬，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試探和勸解：「對啊，晚辰。」
「小偉長這麼大，從來沒帶過任何女人回家。」
「也從來沒告訴過我們，要跟誰結婚，你是第一個。」
「前幾天，我們打電話問他近況，他支支吾吾的。
最後才說，是惹你生氣了，你們鬧了矛盾。」
「小晚，兩個人相處，哪有舌頭不碰牙的？」
「吵架是常事，關鍵是心裡有沒有彼此。」
陳母伸手，似乎想拍拍梁晚辰的手背，又在半空中停住，只殷切地看著她：
「小偉那孩子，被我們慣壞了，有時候脾氣急，說話不過腦子。」
「要是他說了什麼混帳話，做了什麼糊塗事，阿姨替他給你賠個不是。」
「你能不能看在你們從小認識、這麼多年情分的面子上，再給他一次機會？」
「也看在我跟你師父，是真心實意盼著你們好的份上？別生他氣了。」
陳父也沉聲道，目光裡帶著長輩的威嚴和懇求：「晚辰，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我雖然沒教過你幾天真功夫，但也算你半個師父。
你叫我了十幾年師父，應該要相信師父看人的眼光。」
「我不是偏心自己的兒子，但我足夠了解健偉。
他本質不壞，就是缺個人管著。」
「你性子穩，能壓得住他。」
「你們要是能成，我跟你阿姨，後半輩子就安心了。」
「你放心，我們也絕不會虧待你和小柚子。」
二老一唱一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姿態放得極低。
話里話外卻將「恩情」、「舊誼」、「長輩期盼」這些無形的分量，清晰地壓了過來。
尤其是陳父那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和懇切的目光。
像一塊巨石，壓在梁晚辰本就複雜的心緒上。
她感到一陣窒息的為難。
陳父當年在跆拳道館，確實對她多有照拂，那份恩情她一直記得。
所以說，人還是不能占便宜，不然總覺得欠別人的。
金錢能還，人情債就太難還了。
以前的梁晚辰受了母親張芸芸的影響，總想著利用美貌變現。
現在想來，女人這樣做，真的是自降身價。
怪不得以前靳楚惟，一直都說她很廉價。
丟掉尊嚴的她，確實廉價跟不堪。
她看了一眼陳家父母，他們眼神里的期盼和小心翼翼讓她為難。
直接冷漠地拒絕，她於心不忍，也怕傷了二老的心，更怕背上忘恩負義的名聲。
可要她因此就答應與陳健偉和好，繼續那段已經讓她感到疲憊的關係，她也做不到。
「師父，阿姨，」梁晚辰默了默，抬起頭，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眼底卻泄露了掙扎。
「你們的心意，還有對我和柚子的好，我都明白，也很感激。」
「但是……我和健偉之間的問題，不僅僅是吵架那麼簡單。」
「是我們對很多事情的看法，處理問題的方式。
可能，真的存在很大的不同。」
她斟酌著用詞，既不想把話說得太絕傷及二老顏面，又必須表明自己的立場：
「感情的事，強求不來。」
「我現在，真的需要一些時間和空間，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健偉他很好，也值得一個更堅定選擇他的女人。」
陳母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和失望。
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憂慮覆蓋：「小晚，你的意思阿姨懂。」
「可是，這感情啊，就像種樹，得慢慢澆水，耐心等待。
哪能因為一陣風吹雨打，就把它連根拔了呢？」
「小偉他知道錯了，他後悔著呢！」
「你再給他一個改正的機會，行不行？」
「算阿姨……求你。」
陳父也重重嘆了口氣，看著梁晚辰，眼神複雜：「晚辰，我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只是做父母的，看到孩子為情所困，心裡難受。」
「你就當……再考驗考驗他？如果他還是不行，那我們絕無二話。」
客廳里陷入一陣壓抑的沉默。
梁晚辰坐在兩位殷切期盼的老人對面，感覺肩上的壓力前所未有的沉重。
一邊是長輩近乎哀求的期盼，一邊是自己真實感受和不可預測的未來。
她該如何抉擇，才能既不違背本心，又不至於傷人太深？
這進退維谷的境地，讓她呼吸都有些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