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也不怪陳健偉說那些話。
或許，她心裡真沒放下過靳楚惟。
最起碼，她的身體記住跟習慣了他。
他曾經帶給她的無數歡，愉，也在她的人生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她移開視線，聲音低了幾分，「其實你不必這樣，」
「我們，也沒什麼特別關係，你沒這個義務。」
靳楚惟也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她。
他目光灼灼，像藏了星辰大海，專注得讓她無所遁形。
他聲音低沉，帶著酒後的微啞和不容錯辨的認真，「梁老師，我這不是在追你嗎？」
「能有機會討好一下你的家人，是我的榮幸。」
梁晚辰心尖一顫，下意識想反駁，卻被他含笑打斷。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頭髮，卻在半空中克制地收回，只深深看著她，
「好了，梁老師，拒絕的話我聽得夠多了。」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放棄的。」
男人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也帶著罕見的、示弱般的坦誠：
「但我也絕不會再逼你，給你任何壓力。」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沒關係，我慢慢做給你看。」
「我也會等，等你哪天願意，試著朝我走一步。」
夜風吹過，拂動他額前的髮絲。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眼神溫柔而堅定。
「我還算年輕，比起我二叔，我大概還有個優勢，那就是我有歡歡了。」
「所以將來，如果我們能在一起，你要不要孩子，都隨你。」
「我沒有再生孩子的要求，所以有很多時間可以等你。」
「我一點都不急，我可以等，等很多年。」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重敲在她心上，「哪怕等到我退休，只要是你，就值得。」
梁晚辰怔怔地看著他，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月光落在他肩頭，晚風送來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和乾淨的氣息。
這一刻，那些堅硬的防備跟理智的權衡，似乎被這夏夜的風悄然吹開了一絲縫隙。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極輕地、幾不可見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移開目光，抬手隨意地揮了揮。
「很晚了，路上小心。」女人聲音有些飄忽，「……晚安。」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快步朝著樓棟走去。
背影在路燈下拉長，顯得有些匆忙，甚至倉惶。
靳楚惟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單元門後。
拿著手機給她發了條信息：【梁老師，明天晚上能請你們一起吃個晚餐麼？】
梁晚辰收到信息的時候，正在等電梯。
她笑了笑，回覆：【嗯。】
靳楚惟：【你跟陳健偉分手，真的不是因為我那天住你家裡麼？梁老師。】
梁晚辰：【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靳楚惟：【我有點自責，害你們吵架。】
梁晚辰：【你覺不覺得你有點自相矛盾？】
靳楚惟：【？】
梁晚辰:【你剛才都在說要追我追到你退休，現在又假惺惺關心我跟陳健偉的事？】
靳楚惟：【……】
梁晚辰：【如果是因為你，那你真會去找他解釋麼？】
靳楚惟心想，我當然不會去解釋，而且我還有他的雷都還沒爆。
只不過，想表現地善解人意一點而已。
按照他以前的性格，都不可能捏著大瓜，忍這麼久……
想是這樣想，他肯定不會這麼回答:
【嗯，如果你喜歡他，覺得跟他在一起幸福，我可以去解釋。】
【況且，你本來就不喜歡我，是我單方面賴著你而已。】（配上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
梁晚辰搖了搖頭，覺得他越來越幼稚了。
不過，還有點點可愛。
—
梁晚辰回到家，沒再給他回信息。
她安頓好幾個孩子入睡，自己沖了澡，帶著一身水汽回到臥室。
燈關後，黑暗籠罩。
身側的梁思辰窸窸窣窣翻了個身，面向她。
聲音在寂靜里格外清晰：「姐，你喜歡的是靳大哥吧？」
梁晚辰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沿，沒應聲。
她對這個妹妹是第一次見面，哪怕是有血緣關係，也有點親近不起來。
黑暗中，沉默像一層薄冰。
梁思辰等了一會兒，聲音低了點，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姐，你是不是……嫌我話多，煩我了？」
梁晚辰睫毛顫了顫，終於開口，聲音平淡：「沒。不早了，睡吧。」
梁思辰睡不著，她從小就是獨生子女，一直都想有個姐妹。
好不容易有個姐姐，而且還是個能互相幫襯的姐姐，她是一定要牢牢抓住的。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語氣悶悶的，又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姐，你也知道我們村，家家戶戶都生二胎，有的為了拼兒子，生四五個的都有。」
「可我們家，就我一個。」
「小時候爸爸告訴我，其實我還有個姐姐，我就特別想你能早點回家。」
「這樣就有人跟我玩了，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也能有人幫我。」
「可我又怕你回來。」
梁思辰頓了頓，語氣有點哽咽：「因為我們家太窮了，你回來也得跟著我們吃苦。」
「小時候，媽媽總要去醫院治病吃藥，我經常交不起學校的雜費跟生活費。」
「其實我特別想上學，可家裡窮，同學們都有點看不起我。」
「我沒辦法，高中都沒上，就出去打工。」
「姐，我真羨慕你能上大學。」
「你能跟我講講，大學都是啥樣不？」
梁晚辰聽見妹妹說讀不起書，心裡產生了惻隱之心。
這個人就算不是她妹妹，只是個普通的女人，她都會心軟。
她輕輕嘆了口氣。
「大學……」女人聲音緩和了些，「很大，有好多樹，好多樓。
圖書館裡永遠坐滿了人，食堂的飯比外面的便宜，種類也很多，比高中伙食好多了。」
她難得地多說了幾句，描述著課堂、宿舍、林蔭道。
梁思辰聽得入神。
但最後，還是小聲扯回八卦話題：「姐，其實我知道你喜歡的人是靳大哥。」
「我就是想知道，既然你們彼此心裡都有對方，你為啥不跟他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