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一刻,
靳楚惟一手牽著柚子,一手牽著歡歡,拎著路上買的水果零食和玩具進來。
他正要開口問梁叔和思辰妹妹收拾好沒有,卻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糖醋小排、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話梅紅燒肉,避風塘大蝦,
西紅柿炒蛋,還有一砂鍋熱氣騰騰的玉米排骨湯……
梁晚辰繫著那條淺灰色格紋圍裙,正把最後一盤涼拌雞絲端上桌。
她長發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白皙的小臉帶著他許久未見的、舒展的笑意。
「寶貝們回來了?」她抬頭,聲音比平時輕快許多,「趕緊洗手吃飯。」
靳楚惟愣在玄關,手裡還拎著東西。
他抬手推了推眼鏡,四下看了看,有些不確定地問:「梁老師,梁叔和思辰妹妹呢?」
「不是說好今晚出去吃飯麼?我位置都定好了。」
梁晚辰把圍裙解下來,隨手搭在椅背上:「他們回老家了。」
「回老家?」靳楚惟更意外了,「怎麼這麼突然?不是說要多住幾天?」
她肯定不會說,梁思辰的老公聽說了你的身份。
立馬從老家坐飛機來巴結你了。
這種在體制內待了十好幾年的人,一向都對這些很敏銳。
就靳楚惟這個位置,馮家平時就是踮起腳都夠不著。
現在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還不想立刻往上沖。
只是馮昆沒想到,梁晚辰能這麼不近人情,一點面子都不給。
「家裡有點事,就先回了。」她接過他手裡的水果,語氣自然,「都還站著幹嘛?」
「洗手吃飯,菜涼了。」
靳楚惟怔怔地「哦」了一聲,心裡嘀咕:那我還留下吃飯嗎?
客人都不在了,我蹭飯的名目……
他正想著要不要識趣告辭。
梁晚辰已經盛好飯放到他慣常坐的位置上,頭也沒抬:「快坐啊,孩子們都餓了。」
柚子已經爬上椅子,拿起小勺子,歡歡也乖乖坐好。
兩個孩子眼巴巴地看著他:「爸爸,吃飯。」
「靳爸,吃飯。」
他喉結滾了滾,什麼都沒說,默默坐下了,心裡偷笑。
「爸爸,你今天怎麼傻乎乎的?」歡歡歪著腦袋。
「靳爸是不是被媽媽的飯香暈了?」小柚子認真分析。
靳楚惟輕咳一聲,給倆孩子各夾了一塊排骨:「吃飯,少說話。」
梁晚辰低頭喝湯,唇角彎了彎。
飯桌上的氣氛前所未有的鬆弛。
柚子眉飛色舞地講今天幼兒園的趣事:
「我們班新來了一個外國小朋友,老師讓我們跟他說話。
我就說了hello,他說hello back!」
飯桌上的氣氛前所未有的鬆弛。
歡歡不甘示弱:「今天老師教種豆芽了,老師說過幾天就能長很高。
爸爸,我也想種豆芽,可以嗎?」
「你問問梁姨。」靳楚惟答得溫柔。
歡歡看著梁晚辰,大眼睛撲閃撲閃,不要太可愛:「梁姨,我想做豆芽,可以嗎?」
柚子接話:「對的對的,媽媽我也想種豆芽。」
梁晚辰被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逗笑了:「行,吃完飯就帶你們種豆芽。」
小柚子晃著小腿,眉飛色舞:「媽媽,今天幼兒園的小兔子生寶寶了。」
「三隻,粉粉的,這么小!」她用手比劃著名。
歡歡立刻接話:「對,老師說是兔媽媽第一次當媽媽,我們要給兔媽媽補充營養。」
梁晚辰笑:「那你們給兔媽媽吃什麼了?」
「胡蘿蔔,我們洗了好多好多!」柚子搶答。
歡歡認真補充:「我還跟柚寶說,要小聲說話,不然會嚇到兔寶寶。」
靳楚惟給兩個孩子各夾了一塊排骨,語氣溫柔:「歡歡說得對,照顧小動物要有耐心。」
柚子歪頭看他:「靳爸,你小時候養過小動物嗎?」
「養過一隻烏龜。」靳楚惟頓了頓,「後來它越獄了。」
兩個孩子咯咯笑起來。歡歡說:「爸爸你好笨,烏龜都能跑掉!」
梁晚辰低頭喝湯,沒忍住也笑了。
柚子又問:「那梁姨養過什麼?」
梁晚辰想了想:「養過一盆仙人掌。」
「然後呢然後呢?」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然後……忘了澆水。」她輕咳一聲。
靳楚惟鏡片後的眼睛彎起來,慢條斯理地接話:「所以梁老師的仙人掌,也越獄了?」
梁晚辰抬眼瞪他,眼底卻帶著笑意。
兩個孩子笑成一團,柚子趴到歡歡肩上,歡歡倒在爸爸手臂上。
燈光暖黃,飯菜熱氣氤氳,兩個孩子嘰嘰喳喳,身邊坐著那個曾經讓她避之不及的人。
梁晚辰看著眼前這一切,忽然想起下午張依琳說的那些話。
她隱婚,離婚,分分合合……
琳子敢愛敢恨,敢做那些她從來不敢做的決定。
可她呢?
怕沒結果,怕受傷害,怕靳家的門檻太高,怕重蹈覆轍。
怕來怕去,把自己困在原地四年。
她看著靳楚惟正低頭給歡歡挑魚刺,動作熟練,眉眼溫和。
他好像真的變了,又好像一直沒變。
「……梁老師,在想什麼呢?」靳楚惟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眼。
她回過神,低頭扒了口飯,耳朵微微發熱:「沒事,吃飯。」
飯後,柚子拉著靳楚惟的衣角不肯撒手:「靳爸你別走,我們好久沒一起畫畫了。」
歡歡也在旁邊幫腔:「對啊爸爸,梁姨又沒趕你走,你陪我們玩一會兒嘛。」
靳楚惟看向梁晚辰,眼神帶著徵詢,語氣卻努力維持著雲淡風輕:「那……我再待一會兒?」
梁晚辰把碗筷收進廚房,聲音從裡面飄出來:「可以啊,你好好陪孩子們。」
他眼底倏地亮了,起身跟著她走進廚房。
拉著女人的手腕又鬆開,一臉討好道:「梁老師,我來洗碗做衛生。」
「你先陪孩子們玩。」
不等她拒絕,他已經挽起袖子,接過她手裡的碗。
梁晚辰愣了愣,退到廚房門口。
靳楚惟背對著她站在水槽前,白色襯衫被西褲收進腰間,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流暢線條。
他微微低頭,露出後頸一小片乾淨的皮膚,袖口卷到小臂。
肌肉線條隨著洗刷的動作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