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聲嘩嘩,靳楚惟洗得很仔細,碗沿、碟邊、杯底,一處不落。
原來家裡是有個洗碗機的。
不過,靳楚惟知道,她更樂意看到他親手洗碗。
他大概能猜到,是什麼原因。
以前他們在一起,他總是擺出大老爺的樣子,什麼活都不干。
總想等著人來伺候。
梁晚辰想看見他幫著做家務,這是男人心疼女人的表現。
洗碗機什麼的,哪有他親自干,更能打動梁老師呢?
他越想,幹勁越大!
拖地的時候,比平時寫材料還認真。
客廳里,柚子趴在地毯上畫小兔子,歡歡在旁邊給她遞彩筆,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落地燈的光鋪在她們身上,軟乎乎的。
梁晚辰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眼前這一幕。
油煙機沒開,空氣里有洗潔精淡淡的檸檬香。
男人高大的背影幾乎擋掉了半個灶台,卻一點也不顯得擁擠。
反而像這間屋子,本來就該有這個位置。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剛生完柚子,
一個人抱著孩子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看著窗外別人家亮起的燈。
那時候她想,如果能有一個這樣的晚上就好了。
有人幫她洗碗,有人幫忙帶孩子,客廳里有笑聲。
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就是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水龍頭還開著、碗還沒洗完的晚上。
她看著靳楚惟把洗好的盤子,放進瀝水架。
側臉在頂燈下輪廓分明,鼻樑挺直,連睫毛都落著細碎的光。
他好像察覺到她的注視,偏過頭,目光隔著半個廚房撞過來,帶著詢問。
「梁老師,你怎麼站這兒?」男人聲音低低的,手上的泡沫還沒沖乾淨。
梁晚辰垂下眼,沒說話,轉身走到茶几邊給柚子削鉛筆。
鉛筆屑一圈圈落進小盒裡,她的手很穩,心裡卻像有什麼東西,悄悄軟了下去。
她想,如果每天都能這樣,好像也挺好的。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好。
是那種洗潔精瓶子快空了要記得買、孩子明天要帶手工作業、
有人站在水槽前問你「海綿放哪兒了」的好。
是人間煙火的好。
可他能是陪伴自己一生的人嗎?
要試試嗎?
—
靳楚惟打掃完衛生後,四人在客廳地毯上鋪開畫紙。
柚子畫了一家四口——她、媽媽、歡歡姐姐、還有靳爸。
歡歡畫了今天的晚餐,著重突出了那盤糖醋小排。
靳楚惟被孩子們按著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兔子,引來一陣咯咯笑。
梁晚辰靠在沙發上,托著腮看他們鬧,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
「梁姨,你畫一個嘛!」歡歡把畫筆塞進她手裡。
柚子:「媽媽畫,媽媽畫!」
梁晚辰無奈,接過筆,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扎馬尾的小女孩,旁邊蹲著一隻小貓。
柚子驚喜:「這是我,這是我!」
歡歡羨慕:「梁姨畫得好好,跟柚寶好像!」
靳楚惟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那幅畫,又靜靜看向作畫的人。
一小時後,兩個孩子鬧著要打球。
靳楚惟再次用眼神詢問梁晚辰。
她破天荒地主動開口:「樓下網球場還有空位,我去換衣服。」
十分鐘後,四人出現在小區網球場。
靳楚惟穿著一身深藍色運動裝,剪裁利落,將他挺拔健碩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
寬肩窄腰,長腿筆直,額前碎發微微垂下。
他握著球拍站在場邊,整個人散發著介於英挺與性感之間的荷爾蒙氣息。
梁晚辰換好白色網球裙出來,對上他的目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心裡暗罵自己花痴。
趕緊別開眼,蹲下身給柚子調整球拍高度。
「媽媽,我不會打網球,我們為什麼不去打羽毛球……」柚子小聲。
「沒關係,讓靳爸教你。」梁晚辰起身,把球遞給靳楚惟。
他接過,彎腰對柚子柔聲道:「來,靳爸教你握拍,這樣,對,手腕放鬆……」
歡歡已經拿著小號球拍在旁邊躍躍欲試:「梁姨,你陪我打!」
梁晚辰笑著應戰。
夕陽西沉,橘色餘暉灑滿球場。
兩個孩子在場上跑來跑去,笑聲清脆。
偶爾有球飛出界,靳楚惟長腿一邁救回來,梁晚辰接住他的球。
兩人隔著球網對視一瞬,又各自移開。
「爸爸好帥!」歡歡鼓掌。
「靳爸加油!」柚子蹦跳。
靳楚惟失笑,揉了揉柚子的腦袋。
打了快一個小時,孩子們終於電量耗盡。
四人收拾東西慢慢往回走,柚子趴在靳楚惟背上,歡歡牽著梁晚辰的手,嘰嘰喳喳說明天還想來打球。
回到家,兩個孩子自己洗澡、換睡衣、爬進被窩。
梁晚辰坐在床邊給她們讀了兩頁故事,不到十分鐘,兩個小傢伙就沉沉睡著了。
她輕手輕腳關燈,帶上門。
客廳里,靳楚惟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聽見動靜。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她剛運動完,臉頰還帶著健康的薄紅,白色網球裙下是筆直修長的雙腿。
馬尾有些鬆散,幾縷碎發沾在脖頸。
昏黃燈光里,她整個人像蒙著一層柔軟的光,美麗又溫婉。
是大多男人都喜歡的嬌妻類型。
「坐吧。」她聲音輕輕的開口:「我榨了獼猴桃汁。」
靳楚惟接過水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她在他對面坐下,捧著杯子喝了一口,像是隨口一問:「對了,你認識萊楓影視的人嗎?」
靳楚惟抬眼:「萊楓,影視公司?」
他認真想了想,搖頭,「不認識,怎麼了?」
梁晚辰抿了抿唇,從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來這話的真假。
她一直到現在,都不相信自己寫的小說,能達到改編成電視劇的水平。
重點是,還讓她跟候梔亞聯合修改劇本。
這完全是菜鳥的人生,突然開了掛好麼?
不過,她想了想,還是覺得靳楚惟不是那種人。
不然,她在學校上班一年多,他如果想找人照顧她,會更簡單。
可她從上班到現在,都沒有被任何人特殊關照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