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這天,陽光特別好。
四個人在海邊瘋玩了一整天。
小柚子追著浪花跑,裙子濕了半截也不在乎。
歡歡蹲在沙灘上堆城堡,堆一個被浪衝垮一個,她就再堆一個。
梁晚辰舉著手機追著兩個孩子拍,笑得眼睛彎彎的。
「媽媽媽媽,看我。」小柚子擺了個愛心的動作。
「拍了拍了。」
「梁姨,看我。」歡歡把貝殼頂在腦袋上。
「也拍了也拍了。」
靳楚惟拎著大包小包走在後面,手上一堆特產袋子,肩上還掛著兩個游泳圈。
「梁老師,你們慢點。」他在後面喊。
梁晚辰回頭看他,笑得不行:「你快點。」
他加快腳步追上去,到她身邊時壓低聲音:「晚上回去你得補償我。」
她挑了挑眉:「補償什麼。」
「累的。」他一本正經,湊到他耳邊道:「需要老婆親親才能好。」
她白他一眼,嘴角卻翹起來。
下午四點,幾人從特產店出來。
靳楚惟兩手拎滿了袋子,柚子抱著一個椰子糖的盒子。
歡歡捧著一袋貝殼風鈴,兩個小姑娘邊走邊鬧。
「歡歡姐姐,你給我看看嘛。」柚子追歡歡。
「不給不給,你追到我我就給。」歡歡笑著往前跑。
梁晚辰舉著手機跟在後面:「慢點跑,別摔著。」
靳楚惟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沖女人的背影喊:「梁老師,我接個電話,老爺子的。」
梁晚辰頭也沒回,擺了擺手。
他按下接聽:「爺爺。」
那頭老爺子中氣十足:「楚惟,你們幾點到?我讓司機去接。」
「晚上六點的飛機,到京洲大概八點半……」
話還沒說完,耳邊忽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和尖叫聲。
他猛地抬頭。
馬路上,兩個小姑娘追打著跑到路中間。
一輛白色轎車正朝她們衝過來,司機拼命按喇叭,剎車聲尖銳得刺耳。
歡歡站在路中間,嚇傻了,一動不動。
梁晚辰扔掉手上的東西沖了過去。
她一把推開歡歡。
「砰——」
車身撞上來的聲音悶得像錘子砸在胸口。
靳楚惟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飛出去,落在幾米外的地上。
手裡的袋子全掉了,手機也掉了,他整個人僵在那裡。
一秒,兩秒。
然後他瘋了似的衝過去。
「晚兒,晚兒!」
他跪在她身邊,手抖得厲害,不敢碰她。
女人閉著眼,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上有血滲出來。
「晚兒,晚兒,你醒醒。」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醒醒,你看看我。」
她沒反應。
他把手指伸到她鼻子下面,感覺到微弱的氣息,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救護車,叫救護車。」他沖周圍喊,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司機從車上下來,臉都白了,哆哆嗦嗦掏手機。
靳楚惟看著他,那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裡面翻湧著濃烈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殺意。
「我老婆要是有什麼事,」他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像冰,「我讓你……」
司機手裡的手機差點掉了。
—
醫院急診室門口的紅燈亮著。
靳楚惟坐在長椅上,雙手交握,指節攥得發白。
他的臉上還沾著血,是抱她的時候蹭上的,他沒擦,也忘了擦。
歡歡站在一邊,小臉慘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走過去,輕輕拉了拉爸爸的衣角,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爸爸,梁姨會沒事吧。」
靳楚惟沒說話。
他又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也是醫院,也是急診室門口。
他接到電話趕過來,看到的是二嬸被白布蓋上的臉。
他閉了閉眼,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
歡歡又拉了拉他:「爸爸……」
他猛地站起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響過後,歡歡愣住了。
她捂著臉,眼淚終於掉下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是誰讓你往馬路上沖的?」他聲音抖得厲害,「如果不是你貪玩,梁姨會被車撞嗎?」
「爸爸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能在馬路上打鬧?」
「你為什麼不聽話?」
歡歡紅著眼睛,嘴唇咬得發白,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對不起爸爸。」她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滿臉歉意「我不是故意的。」
小柚子也哭了,跑過來抱住靳楚惟的腿。
「靳爸,是我的錯,是我在追歡歡姐姐。」她仰著頭,眼淚糊了滿臉,
「我媽媽會不會死啊。
靳爸,我害怕……」
死。
這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扎進靳楚惟心裡。
他愣住了,看著兩個哭成淚人的女兒,眼淚終於忍不住湧出來。
他蹲下來,把兩個孩子都摟進懷裡。
「不會。」他聲音啞得厲害,抱著她們的手在抖,「不會,媽媽不會有事。」
須臾,他鬆開歡歡,看著女兒小臉上的紅印子,眼眶又紅了。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動作很輕,像怕碰疼她。
「對不起歡歡。」
「爸爸不該打你。
疼不疼?」
歡歡握住他的手,眼淚還在流,卻努力扯出一個笑。
「不疼的爸爸。」她說,「是我不對,我不該跟妹妹打鬧。
梁姨一定會沒事的。」
小柚子也湊過來,小手摸著靳楚惟的臉。
「靳爸不哭。」
「媽媽會好的。」
靳楚惟把兩個孩子緊緊抱住,眼淚止不住地流。
—
半個小時後,急診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梁晚辰的家屬?」
靳楚惟猛地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牆才站穩。
「我是她未婚夫。」
「她怎麼樣?」
醫生語調平緩:「病人身上多處擦傷,輕微腦震盪,這些都不是特別嚴重。」
他頓了頓,「最嚴重的是,她左胳膊鷹嘴尺骨粉碎性骨折了,可能是被撞倒時手肘著地受傷。」
靳楚惟抿了抿唇,鏡片下的眼眸泛著水光:「這個骨折,應該怎麼處理?」
「打石膏嗎?」
醫生:「需要做手術。」
靳楚惟臉色微變,語調微揚:「做手術,就能完全恢復好嗎?
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