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驀地想起以前的自己。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的。
怕他突然不要她,怕他只是一時興起,怕自己隨時會被掃地出門。
每一天都提心弔膽,每一天都在想他什麼時候會厭倦。
現在換成他了。
她抬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摩挲他的顴骨。
「靳楚惟,你聽好了。」
他怔怔地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嗯。」
「只要你真心對我,我就不會走。」
女人一字一句道:「這一次,我陪你走到底。」
他愣住了。
那雙眼睛先是不可置信,然後有什麼東西一層層漾開,從眼底蔓延到眉梢。
眼眶漸漸泛紅,眼尾染上一抹可憐的紅,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晚兒……」他聲音啞了,帶著點顫抖。
「嗯。」
「你說真的。」
「真的。」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整個人埋進她頸窩裡,抱得緊緊的。
她感覺到肩頭有點濕。
她沒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拍他的背,一下一下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開口:「你要是敢跑,我就追。」
「追到天涯海角。」
「哪怕你出國,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找你。」
她神色動容,鄭重點了點頭:「知道了。」
靳楚惟黑眸涌動,可憐巴巴:「不許找弟弟。」
「知道了。」
「只能有我一個。」
「知道了知道了。」她拍拍他的頭,「你好囉嗦。」
他抬起頭看她,眼眶還紅著,睫毛濕漉漉的,可嘴角卻翹起來。
「我愛你。」
「真的,我好愛你。」
她笑了笑,把人拉下來,湊上去深吻。
這個吻和剛才不一樣,溫柔得不像話,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承諾什麼。
女人白皙的手指插進他發間,他掌心貼在她後腰,兩個人貼得緊緊的,沒有一絲縫隙。
不知過了多久,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兩人都沒理。
手機還在響,一遍又一遍,執著得很。
梁晚辰不太想走火,昨晚都是她在出力,腰到現在還有點酸。
為了不讓自己明天走路不對勁,她推了推壓在身上的男人,低聲提醒道:「電話。」
「不管。」
「一直響呢。」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了看來電顯示。
「二叔。」
他怔了一下,隨即看向梁晚辰。
女人眨了眨眼,精緻的小臉划過一抹狡黠。
她伸手把手機拿過來,按下接聽,打開擴音。
「喂,二叔。」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靳榆盛的聲音。
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一夜沒睡,又有點像哭過。
不過,靳楚惟從來沒見自家二叔哭過。
哪怕當初二嬸去世,他也是隱忍著,勉強自己表現出鎮定跟堅強。
「楚惟。」靳榆盛叫了一聲,就沒下文了。
靳楚惟沒說話,等著他。
又過了一會兒,靳榆盛才開口,聲音抖得厲害:「那張照片……是真的嗎?」
「會不會是p的?」
「或者那是她的同學?」
靳楚惟看了梁晚辰一眼,後者沖他點點頭,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男人一邊心疼自家二叔,一邊又怕得罪老婆。
認真思考過後,他還是覺得應該站在老婆這邊。
原因有二。
其一: 老婆是他最親的人,哄老婆開心是他的首要任務。
他清楚,老婆是故意想給閨蜜出氣,自然要配合。
其二:他也覺得自家二叔這事,確實做的不地道。
對待自己的女人不該那樣。
老婆是用來疼的,必須真心相待。
傷女人心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
所以,他語調平緩道:「不是同學,他叫查爾斯,是張依琳的新男朋友,法國人,二十三歲。」
「很年輕,聽說本人比照片還帥。」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手機掉在地上又被撿起來。
「二十三……」靳榆盛重複著這個數字,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苦澀,「比我年輕一輪多。」
靳楚惟沒接話。
「她從來沒笑得那麼開心過。」靳榆盛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
「我從來沒見過她那樣笑。對著我,她從來沒有過。」
梁晚辰嗤之以鼻,覺得這人真搞笑,明明是他傷了人,現在卻來裝受害者。
靳榆盛的聲音開始發顫,染著醉意,像是什麼東西繃不住了。
「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好。
我不該拿她當妍秋,也不該讓她受那麼多委屈……
可我現在想改,她為什麼不給我機會。」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她為什麼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的哽咽,然後是急促的呼吸聲,像是在拼命忍住什麼。
靳楚惟握緊手機,不知道怎麼接話。
梁晚辰磨了磨牙,克制住自己想罵人的衝動。
「靳榆盛的聲音已經完全啞了,「楚惟,你說我該怎麼辦?」
「琳子走了,她說走,就真的走了。」
「她還找別人了,這麼快,她就找了別的男人。」
靳楚惟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清晰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二叔,」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清晰,「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靳榆盛才開口,聲音疲憊得像一灘死水。
「是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可我真的接受不了……」
電話掛了。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梁晚辰一邊發信息,一邊看笑話道:「你二叔喝醉了。」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
「他活該。」
「誰叫他不珍惜琳子,琳子多熱情單純的一個女人。」
「當初趙隨安騙她,她不顧父母反對,跟著跑到津城去,差點當了別人婚姻的第三者。」
「後來她找到你二叔,這麼個看似成熟穩重的老幹部。
她以為應該能有個結果了。」
「誰曾想,老東西也不靠譜。」
「他做事真的忒損了,這樣對自己身邊的女人,簡直是人品有問題。」
靳楚惟收緊了手臂,求生欲滿滿,幫著老婆罵自家二叔:「對,老婆說的對。」
「我二叔忒不是男人,活該他沒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