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梁瀚文經常跟她聯繫。
都是各種真誠的噓寒問暖,讓她多少有點動容。
遲來了二十多年的父愛,她還是有點想要的。
這好像是人的本能,渴望跟需要父母的愛,哪怕年齡再大。
梁晚辰靠在床頭,說話聲音很小:「爸,我在海南呢,不是跟您說了嗎?」
「我知道我知道,那不是讓你玩幾天就回來嘛。」
梁瀚文語氣裡帶著期待,「東西都給你備好了,臘肉香腸之類的。
還有你小時候愛吃的紅薯干,你奶奶曬的。」
梁晚辰喉嚨有點發緊。
「謝謝爸。」
「謝啥,我是你爸。」梁瀚文頓了頓,「對了,小柚子呢,讓我跟孫女說句話。」
梁晚辰正要開口,臥室門被推開了。
靳楚惟端著杯溫水走進來,看見她在打電話,放輕了腳步。
他走到床邊,把水放在床頭柜上,俯身湊近她耳邊,壓著聲音問:
「寶寶,手臂疼不疼,要不要吃顆止痛藥?」
梁晚辰搖搖頭。
那頭梁瀚文耳朵尖,立刻追問:「晚辰,誰在說話?」
「什麼止痛藥?你咋了?」
梁晚辰瞪了靳楚惟一眼,對著手機含糊道:「沒事爸,就是有點感冒,吃了藥睡一覺就好了。」
「感冒?」梁瀚文明顯不信,「我聽著怎麼不對,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真沒事。」梁晚辰聲音軟下來,「爸,我這邊還有點事,回頭再打給您。」
掛了電話,她瞪向靳楚惟。
他一臉無辜:「我說錯話了?」
「我爸聽見了。」
「聽見什麼?」
「止痛藥。」
「沒事,回頭我跟爸解釋。」
她瞥他一眼:「誰爸?」
「別亂叫人。」
他笑了,湊過來親親她的額頭。
「遲早也是我爸。」
—
梁晚辰一覺醒來,窗外已是中午。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海風的吹拂下晃動著光影。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左胳膊還吊著,動一下就疼的不行。
客廳里隱約傳來說話聲。
是靳楚惟的聲音,還有一個熟悉的、帶著鄉音的中年男聲。
她愣了一下,撐著坐起來,披了件外套往外走。
推開門的那一瞬,她整個人定在原地。
梁瀚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穿著件淺灰色的薄外套,裡面是件白色棉衫,乾乾淨淨的。
頭髮明顯打理過,比平時精神不少,可那臉上卻明顯掛著擔憂。
面前茶几上堆滿了東西。
大旅行袋敞著口,露出裡面捆得整整齊齊的臘肉香腸,幾隻真空包裝的土雞摞在旁邊。
還有兩罐醃好的酸豆角,紅彤彤的辣椒醬,甚至還有一包用舊報紙包著的紅薯干……
他正跟靳楚惟說著什麼,聽見動靜,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他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快,膝蓋撞在茶几角上。
疼得他咧了咧嘴,卻顧不上揉,直直朝她走過來。
「晚辰。」
梁瀚文走到她面前,手抬起來,想扶她。
又不敢碰,怕弄疼她,就那麼懸在半空。
他目光從女兒的臉,移到吊著的左胳膊,又移回她的臉。
那雙微染風霜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咋弄成這樣了?」
梁晚辰喉嚨發緊,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沒事的,爸。」
「你怎麼來了?」
「沒事?」梁瀚文聲音都變了,「胳膊都吊起來了,叫沒事?」
他眼眶裡的淚打著轉,卻硬忍著沒掉下來。
粗糙的手在身側攥了又攥,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疼不疼?」
大概是受了傷格外嬌氣,梁晚辰看著父親那副模樣,鼻子酸得厲害。
「不疼了。」
「瞎說。」梁瀚文吸了吸鼻子,「骨頭折了能不疼?你當爸是傻子?」
靳楚惟走過來,站在旁邊解釋:「爸,是我沒照顧好晚辰……」
昨天梁瀚文跟梁晚辰打完電話後,前者就給他打來電話。
各種問他是怎麼回事?
他不敢騙未來老丈人,只能說講實話。
避重就輕,說梁晚辰受了點傷。
然後梁瀚文就說要來,他也沒辦法,只能安排機票,又派陳秘書去機場接人。
梁瀚文擺擺手,沒讓他說下去,目光還定在女兒臉上。
「你這孩子,就是要強。」他聲音哽著,「打電話問你,你說沒事,小感冒。」
「小感冒能胳膊折了?」
梁晚辰垂下眼,睫毛顫了顫,「我不想讓你擔心。」
「你是我閨女,你不讓我擔心讓誰擔心?」梁瀚文抹了一把臉,轉過身走向茶几,拎起那個蛇皮袋,
「你看,爸給你帶了好多東西。
臘肉,臘排骨,臘魚……
還有這走地雞,一點飼料都沒有,最有營養。
酸豆角,你小媽醃的——是你趙姨醃的,她聽說你受傷了,連夜給你弄的。」
他一樣一樣往外掏,手都在抖。
「還有這紅薯干,你奶奶曬的,她說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她讓我多帶點,說你城裡買不到。」
梁晚辰看著那一茶几的東西,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伸手摸了摸那包紅薯干。
舊報紙包的,用紅繩子繫著,系得緊緊的。
梁瀚文在她旁邊坐下,小心翼翼地覷著她。
梁晚辰又問:「爸,你怎麼來的?」
「飛機。」梁瀚文說,「楚惟讓人給我買的票。」
「我要把機票錢轉給他,他又不要。」
他頓了頓,又補充:「還挺快的,從江城飛,兩個多小時就到了。」
梁晚辰偏過頭看他。
梁瀚文瘦了,比上次見面瘦了不少。
可那雙染了風霜的眼睛亮亮的,看著她的時候,全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她重重嘆了一口氣:「你跑這麼遠,家裡怎麼辦?」
「帆帆誰帶?」
「家裡沒事。」梁瀚文擺擺手,「你爺爺奶奶身體好著呢,你趙姨在家照顧。」
「過年你妹把帆帆接回家了,等開學再送過來,你趙姨一個人帶得過來。」
「我反正閒著,來照顧你跟小柚子。」
她眼瞼微垂:「不用的,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