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楚惟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忽然停住了。
他回過頭,鏡片後的眸子落在床上的女人身上,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梁老師。」
梁晚辰正低頭看手機,聞言抬起眼,那雙琥珀色的瞳仁在光線里泛著微微的光。
「嗯?」
他緩緩走回來,在她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男人的手掌乾燥溫熱,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有件事差點忘了。」
她微微頷首,等著往下說:「什麼?」
他抿了抿唇,那雙眼鏡後的眸子垂了垂,又抬起來看她。
「你手術後爺爺給我打過電話,我答應過爺爺,等你傷好一點,就帶你回京洲見他。」
「還有,我媽,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所以……」
她微微一怔。
他聲音放得很軟,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們先回京洲見完家長,再回津城好不好?」
男人張英俊的臉在午後的光線里輪廓分明,可那雙眼睛裡卻帶著期待,又帶著點不安。
梁晚辰眼帘微垂:「楚惟。」
「嗯。」
「我想等胳膊好點再去拜訪你家人。」
他臉色微微變了變,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指尖泛白。
「為什麼?」
她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吊著的左胳膊,那條胳膊被紗布包得嚴嚴實實,吊在胸前。
「你看我現在這樣,怎麼去見他們?」
「太不體面。」
「你這樣怎麼了?」他急急地說,眉頭擰起來,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你是為了救歡歡受的傷,他們都知道。」
「而且,你還是很漂亮啊,一點都沒有不體面,反而很偉大。」
她搖搖頭,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
「不是因為這個。」
他盯著她,那雙眼鏡後的眸子裡的光一點一點黯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澆熄了。
「梁晚辰,你是不是後悔了?」
她薄薄的鼻翼煽動幾下,沒接話。
他聲音低下去,帶著點啞,喉結上下滾動:「你是不是又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她看著他那副樣子,那雙眼睛濕漉漉的,眼尾泛著一點紅,像只怕被遺棄的大狼狗。
她心裡軟了一下。
這個男人,平時那麼穩重一個人,肩膀挺得筆直,走路帶風,說話做事從來都是遊刃有餘的樣子。
可一碰到她的事,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像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她反握住他的手,拇指輕輕摩挲他的手背。
「楚惟,你聽我說。」
「我需要兩個月好好做康復。」她一字一句開口,聲音軟軟的卻很認真,
「最起碼,我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能自己吃飯,自己穿衣服,胳膊能稍微動一動。」
「而不是現在這樣,吊著個胳膊,像個殘廢一樣去見你家人。」
他喉結滾了滾,眉頭蹙得更緊,心裡又疼又麻,語氣微揚:
「你不是殘廢。」
「我知道。」她聲音軟下來,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溫熱的指尖從他眉骨滑過,順著鼻樑往下,最後停在他清晰的下頜線蹭了蹭。
「但我想體面一點去見他們。」
「我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我狀態好一點,才能證明你眼光沒錯啊!」
「現在這麼狼狽,很影響我發揮哎!」
他沉默了幾秒,那雙眼睛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看透。
「你真的不是因為後悔?」
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臉。
「我要是後悔,早幾天就跑了,還用得著讓你在這兒守著我?」
他握住女人微涼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嘴唇溫熱,帶著點乾澀的觸感。
「那你保證。」
「保證什麼。」
「保證不會變心。」
「靳楚惟,你聽好了。」她認真地看著他,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迎上他的視線,沒有一絲閃躲,「只要你的態度不變,我是不會變心的。」
他瞳孔微微放大,有點驚喜。
他喜歡聽梁晚辰說這種話,聽再多遍都不會膩。
只可惜,她說的太少,並且曾經對他太狠心。
以至於,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梁晚辰目光灼灼:「我說到做到。」
「等我把胳膊養好,就跟你回去見家長。」
「不管他們同不同意,我都跟你在一起。」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整個人埋進她頸窩裡,像只撒嬌的大狗。
他的頭髮蹭著她的下巴,有點癢,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氣。
「寶寶。」
「嗯。」
「你真好。」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頭髮又粗又濃密,從她指縫間滑過。
男人眼眶還紅著,眼尾那抹紅還沒褪,嘴角卻翹起來。
她挑了挑眉,調侃道:「你現在比小柚子還愛撒嬌。」
他扣住她的後腦勺,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像試探。
嘴唇帶著溫熱,有點軟,身上的檀木香有點醉人。
寬厚的的大掌貼在她後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那梁老師喜歡嗎?」
「我聽說撒嬌男人最好命,梁老師以後能不能多疼疼我。」
梁晚辰差點笑出聲來,卻一本正經道:「我只聽說過撒嬌女人最好命,撒嬌男人……」
「還真沒聽說過。」
他抬手推了推眼鏡,緊張地神色舒展:「那梁老師對我撒撒嬌唄,我肯定更疼你。」
梁晚辰的微信響了,是張依琳發的信息。
她低頭回完信息,問男人:「這下放心了?」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有點不放心。」
說話間,他看見張依琳的頭像,偷偷瞟了一眼。
想給自家二叔探聽一下情報。
她回完信息後,把手機收起來,「還擔心什麼?」
靳楚惟有點遺憾,因為他差一點就看見重要信息了。
他輕嘆一口氣:「擔心你太辛苦。胳膊疼還要趕我出去睡。」
女人被他的小動作逗笑了,「那不是為了工作麼?」
靳楚惟眼裡滿是期待,像只等著主人點頭的大狗:「那今晚,我能回房間睡了嗎?」
她嘆了口氣,語氣卻多了幾分溫柔:「行吧,准了。」
「今晚回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