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睛倏地亮了,那光芒從眼底一層層漾開,連帶著眉眼都軟了下來。
湊過來又要親她,被女人用右手擋住。
她眯著眼,像老師安排學生,「好了,先去收拾行李。」
靳楚惟立刻站起來,沖她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腰彎得低低的,一臉狗腿。
「遵命,老婆大人。」
她被他逗笑了,靠在床頭,看著他屁顛屁顛往外走的身影。
那件淺灰色的棉質T恤下,脊背挺直,肩線流暢,窄腰長腿,走起路來都帶著點輕快。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寶寶。」
「嗯?」
他站在門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看見鏡片下的黑眸亮亮的。
「謝謝你。」
梁晚辰眉梢微挑:「謝什麼,謝我讓你收拾行李?」
他一臉真誠:「不是,是謝謝你對我說這些好聽的話。」
「這麼好聽的話,我每天都想聽一遍。」
她給了他一個白眼:「想得美!」
靳楚惟笑著商量:「那隔一天說一遍?」
她深邃的眉骨淺抬:「靳書記,快四十歲的人了,還撒嬌上癮了?」
他一點都不害臊,時時刻刻謹記大哥跟二叔的教訓,將追老婆不要臉的「政策」貫徹到底。
「嗯,只會老婆上癮。」
梁晚辰的手機突然冒出一句爆笑女聲,「我的媽啊,靳書記,你果然是人老了。」
「說出來的話,隔著屏幕都有股老人味。」
兩分鐘前,張依琳打來語音通話,她本來是沒開擴音的。
可是電話那邊八卦的人,越聽越來勁,還要求她開擴音。
說要跟靳楚惟打個招呼。
沒想到,這大姐開口就是打擊人的話。
果然,靳楚惟臉色微變,一臉委屈看著她:「老婆,我很老嗎?」
張依琳看戲不怕台高,還在使勁點火,「比起我的寶貝,你確實有點老。」
「你比我寶貝大一輪。」
靳楚惟咬了咬牙,反鎖上門,走到床邊,居高臨下道:「老婆,你也這麼認為?」
梁晚辰從他眼裡,看出了不對勁的情緒。
她覺得自己如果不好好回答這個問題。
靳楚惟等一下估計得向她證明,他其實體力還挺好。
腰也不錯。
絕對不算是中老年人。
她摸了摸鼻子,關掉擴音,笑著回答:「不老,不老,你還很年輕,也很帥,身材也是槓槓的。」
「好了,去收拾行李吧,乖。」
靳楚惟這下子滿意了,對電話那邊的人道:「聽到了嗎?琳子,我老婆說我還很年輕。」
-
夜裡十點半,兩個孩子終於睡熟了。
梁晚辰靠在沙發上,右手端著杯子喝果汁。
靳楚惟坐在她旁邊,一條手臂搭在她身後的靠背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她的發梢。
梁瀚文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他把果盤放在茶几上,在對面單人沙發坐下,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
「爸,我跟你說個事。」
梁瀚文搓了搓手,那雙手粗糙,指節粗大,是幹了一輩子活的痕跡,「嗯,你說。」
「我給你訂了明天早上,回江城的機票。」梁晚辰放下杯子,語氣溫和,
「你出來好幾天了,家裡該擔心了。」
梁瀚文臉上的笑僵了僵,眼角的細紋像是突然深了幾分。
「那你們呢?你們也一起回老家不?」
梁晚辰搖搖頭,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
「我們直接回津城。」
梁瀚文沉默了幾秒,喉結上下滾動。
他抬眼看向女兒,那雙微染風霜的眼睛裡透著擔憂。
眉頭擰起又鬆開,像是有什麼話在嘴邊轉了幾圈。
「那爸跟你們一起回津城。」
他聲音不高,卻很堅定,粗糙的手在膝上攥了攥,「你這胳膊還沒好,一個人怎麼照顧自己?」
「還有小柚子,也需要人照顧啊。」
「爸去照顧你一段時間,每天還能送孩子上下學。」
梁晚辰怔了怔,隨即彎了彎唇角,那笑意很淺,卻讓眉眼柔和了幾分。
「爸,不用。」
「怎麼不用?」梁瀚文身子往前傾了傾,肘部撐在膝上,那雙眼睛直直盯著她,
「你身邊總要有個人幫忙,楚惟一個大男人,哪有我會照顧人?
再說了,他還要上班,總不能天天守著你吧。」
靳楚惟在旁邊輕咳一聲,坐直了些。
「梁叔,我可以請假。」
梁瀚文瞥他一眼,又看向女兒。
「晚辰,你就讓爸去吧!」
「爸不給你添亂,就幫你做做飯,洗洗衣服。」
「等你胳膊好點了,不影響日常生活了,爸就回老家。」
梁晚辰看著他那張臉,眼角的細紋里寫滿擔憂,額頭還有幾道的抬頭紋。
這個男人,二十多年沒見,如今卻恨不得把所有虧欠都補上。
她心裡軟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化開。
「爸,真的不用。」她放軟了聲音,「你還有自己的家要顧。」
「爺爺奶奶年齡大了,趙姨身體不好,帆帆也需要人帶,他們比我更需要你。」
「我這邊有楚惟,還有保姆,能照顧過來。」
梁瀚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這個大女兒,跟他沒什麼感情。
他們沒有一起生活過,她不會像思辰那樣依賴跟需要他。
其實,他也知道,梁晚辰不需要他,自己非得跟著去照顧她,說不定還會讓她不舒服。
他垂下眼,盯著自己的手,指節攥了攥,又鬆開,最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靳楚惟看了眼梁晚辰,又看向梁瀚文,鏡片後的目光沉了沉。
「梁叔,您放心,我會把晚辰照顧好。」
「每天吃什么喝什麼,幾點吃藥,到時候什麼時候做康復,我都記著呢。」
「等她身體好一點,我跟她一起帶著孩子們,上老家看你們去。」
梁瀚文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像是要把這個人從頭到腳看透。
那眼神里有打量,有審視,最後化作一聲輕嘆。
「我知道你會照顧好她。」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有點啞,「我就是……就是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