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喉嚨緊了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
「爸。」
梁瀚文緩緩抬起頭,「嗯。」
女人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我真的沒事。」
「我這幾天把綁帶解開,還經常活動一下手臂。」
「等回了津城,我就不用掛綁帶了。」
「我手又沒問題,不會影響生活的。」
梁瀚文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別過頭,深吸了一口氣。
再轉回來時,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一些,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那笑容里有無奈,有欣慰,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行吧,爸不去了。」
「你要照顧好自己。
如果家裡忙不過來,記得給爸打電話,爸隨時都能去照顧你跟小柚子。」
他往後靠在沙發里,脊背陷進柔軟的靠墊,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那你們倆,準備怎麼辦?」
梁晚辰挑了挑眉,剛要開始。
梁瀚文就繼續道:「就是……結不結婚啊?
什麼時候結?」
靳楚惟眼睛瞬間發亮,眸底划過一抹興奮之色。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女人,喉結滾了滾,像是在等什麼。
梁晚辰抿了抿唇,迎上父親的目光。
「爸,我們現在是認真談戀愛。」
她聲音穩穩的,不急不緩,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們會好好的,互相照顧跟陪伴。」
「至於什麼時候結婚,到時候肯定會告訴你。」
梁瀚文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擔憂漸漸淡了,浮上一層水光,在燈光下閃了閃。
靳楚惟適時接話,坐直了身子,雙手放在膝上,態度誠懇得像在作報告。
「梁叔,我肯定會娶晚辰。」
「只是她現在想先把胳膊養好,不想這個樣子見家長。」
「等過兩個月,她好一點了,我就帶她回京洲見我的家人。」
「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會少,該給的一樣都不會缺。」
他頓了頓,伸手握住梁晚辰的手,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拇指輕輕摩挲。
「您放心,我會對她好,對柚寶好。」
「以後也會孝敬您跟爺爺奶奶。」
梁瀚文看著那兩隻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女兒那張臉。
那張臉上沒有委屈,沒有勉強,只有平靜和柔和,眉眼間還透著點他從未見過的安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女兒還小的時候,
他把她扛在肩上,她在頭頂咯咯笑,小手揪著他的耳朵。
那時候他想,等女兒長大了,一定要給她找個好人家。
後來,他跟張芸芸離婚,以為梁晚辰不是自己的女兒。
再後來……
是他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
以至於,孩子吃了這麼多苦。
他欠梁晚辰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現在看到她找到一個對她好,能照顧她的男人。
他心裡高興。
梁瀚文點了點頭,眼眶有點紅,那紅色從眼尾蔓延開來,卻沒有讓淚落下來。
他緩緩站起來,走到兩人面前,粗糙的手在靳楚惟肩上拍了拍。
力道不輕不重,像是某種無聲的託付。
「楚惟,晚辰就交給你了。」
「希望你別讓我失望,一定要好好對她。」
靳楚惟站起來,比他高了半個頭,卻微微彎了彎腰,肩線繃成一道認真的弧度。
「梁叔,您放心。」
梁瀚文又看向女兒,抬手想摸摸她的頭,又想起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最後落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隔著衣料傳來溫熱的觸感。
「辰辰,好好養傷,別急。」
「有時間跟楚惟一起回家裡玩。」
梁晚辰點點頭,「嗯。」
梁瀚文轉身往客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明天早上我想吃碗麵。」
「你趙姨醃的酸豆角還有,我帶來放在冰箱裡了,讓楚惟給我煮一碗。」
梁晚辰點了點頭:「好的,爸。」
靳楚惟:「沒問題的,梁叔,我再給你煎兩個蛋。」
梁瀚文擺了擺手,進了客房,輕輕關上門。
客廳里安靜下來。
靳楚惟坐回沙發上,伸手把梁晚辰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肩上,望著那扇關上的門,呼吸輕緩。
「你爸挺有意思。」
她沒說話,嘴角翹了翹,弧度很淺,卻讓整張臉都柔和起來。
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嘴唇蹭過她的髮絲,帶著溫熱的氣息。
「寶寶。」
「嗯。」
「我也會對你好的。」
「我會讓你一輩子都幸福。」
她抬起眼看他,那雙眼睛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像是盛了滿室的暖意。
「我知道。」
-
回津城的第二天。
梁晚辰靠在床頭,盯著自己的左胳膊。
掛脖繃帶不用吊了,只是在肘關節裹了一層紗布。
可那條胳膊還是不能抬太高。
她咬著嘴唇,右手托著左肘,慢慢往上抬。
二十度,三十度,四十五度——
到五十度的時候,肘關節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再往上就鑽心地疼。
她皺著眉,深吸一口氣,咬牙往上抬。
五十五度,六十度——
疼得額頭沁出一層細汗,她鬆開手,胳膊無力地垂下來。
她盯著那條胳膊,眼眶慢慢紅了。
她彎起胳膊,想伸手摸摸自己的左肩。
指尖根本碰不到肩膀。
彎曲的幅度稍微大點,肘關節就傳來一陣酸脹的刺痛,像有人拿針在裡面攪。
她垂下眼,睫毛上沾滿了淚水。
整個人都陷入焦慮跟無力中……
-
初九的時候,梁晚辰讓靳楚惟去上班了。
家裡有保姆,方姐做飯打掃,照顧她的起居。
她其實沒什麼大事,除了左邊胳膊不能負重。
他本來還想請假在家裡陪她,被她拒絕。
她不想讓人拿她當病號,堅持自己能做的事情自己做。
比如洗澡,吃飯,寫小說等。
可很多事情,她還是做不了。
比如,扎頭髮不行,拿高處的東西不行,自己洗不了內衣……
這些都不算什麼。
讓她難受的是那條受傷的胳膊。
每天晚上躺下,肘關節就像有人在裡面塞了什麼東西,又酸又脹,翻來覆去睡不著。
比當年懷著柚子孕晚期還難熬。
她試過墊高枕頭,試過熱敷,冰敷。
都沒用。
止痛藥她不想吃太多,對身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