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津城機場。
候機廳里人不算多，柚子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兩條小腿晃來晃去，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
她穿著件粉色的薄羽絨服，頭髮梳成低蜈蚣辮，露出白皙光潔的額頭。
梁晚辰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替她把滑下來的圍巾往上拉了拉。
「媽媽，我們去安城幹什麼呀？」柚子仰起臉，那雙眼睛又大又圓，像兩顆黑葡萄。
梁晚辰頓了頓，指尖在她臉頰上蹭了蹭。
「去看一個人。」
小柚子眨巴著筆眼睛問：「誰呀？」
梁晚辰：「你爸爸。」
小柚子偷瞄了一眼靳爸，有點不敢相信，靳爸會帶著她去看爸爸？
她雖然是小孩子，但也懂那麼一點大人間的複雜事了。
靳爸以前那麼多吃陳叔叔的醋。
沒道理，不吃爸爸的醋。
她小聲道：「媽媽，真帶我去見爸爸嗎？」
「爸爸好久沒來看我了。」
梁晚辰點點頭。
柚子的眼睛亮了亮，小腿晃得更歡了。
「爸爸想我了是不是？他上次說要帶我去遊樂園的。」
「我們今天去安城，爸爸會帶我去坐海盜船嗎？」
梁晚辰喉嚨緊了緊，伸手把女兒抱到腿上。
小柚子乖乖窩在她懷裡，小手攥著她的衣角。
「柚寶，媽媽要跟你說一件事。」
柚子抬起頭看著她，笑著道：「什麼事？」
她抿了抿唇，聲音放得很輕。
「爸爸做了一些錯事，現在要在一個地方待一段時間。」
小柚子：「爸爸犯了什麼錯，要在什麼地方待一段時間啊？」
梁晚辰輕嘆一口氣，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跟女兒講，支吾半天道：「那個地方叫……監獄。」
柚子愣住了，大眼睛裡滿是困惑：「監獄是什麼地方？」
其實她猜到了，因為她也聽同學說過，有一個同學的爸爸在坐牢。
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爸爸會去坐牢。
爸爸那麼厲害，怎麼會坐牢呢？
「就是……」梁晚辰斟酌著措辭，「一個人做錯了事，就需要去那裡反省。」
「等他知道自己錯了，改好了，就可以出來。」
柚子皺起小眉頭，又重複問了一遍：
「爸爸做錯了什麼事？」
梁晚辰沉默了兩秒。
「一些很嚴重的事。」
「他傷害了別人。」
柚子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她意識到爸爸，可能真的坐牢了。
她知道坐牢不好，壞人才坐牢。
而且坐牢就不能經常來看她了。
她其實很喜歡爸爸，她不想看不見爸爸。
過了一會兒，小柚子小小的肩膀開始輕輕抖動。
梁晚辰將女兒摟緊，下巴抵在她發頂，柔聲安慰道：「寶寶不哭。」
「媽媽，爸爸是壞人嗎？」柚子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爸爸不是壞人。」梁晚辰摸了摸她的頭髮，「他只是做錯了事。」
「每個人都會做錯事，重要的是知錯能改。」
柚子抬起臉，眼眶已經紅了，淚珠在睫毛上顫著。
「那爸爸以後會改好嗎？」
「會的。」梁晚辰替她擦掉眼角的淚，「他會改好的。」
「他為了寶貝，也會改好的。」
柚子把臉埋進她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傷心的不行。
靳楚惟買完咖啡回來，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頓。
他把咖啡放在旁邊座位上，在小柚子面前蹲下來。
「柚寶。」
柚子從梁晚辰懷裡抬起臉，那雙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了。
靳楚惟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怎麼了？」
柚子吸了吸鼻子，聲音小小的。
「靳爸，我媽媽說，我爸爸做錯事去監獄坐牢了。」
靳楚惟看了梁晚辰一眼，又看向柚子。
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把柚子從梁晚辰懷裡接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一邊拿紙巾給她擦眼淚，一邊開口：
「柚寶，你知道為什麼每個人都要遵守規則嗎？」
柚子搖搖頭。
「因為規則是為了保護大家。」靳楚惟的聲音不高，卻穩穩的，
「就像幼兒園裡不能推小朋友，因為推人會摔跤。
大人也有大人的規則，如果有人破壞了規則，就要承擔後果。」
柚子眨眨眼，像是在努力理解。
「你爸爸做錯了事，所以他要去承擔後果。
但這不代表他是壞人，也不代表他不愛你。」
柚子低下頭，小手攥著靳楚惟的衣襟。
「那他還愛我嗎？」
「當然愛。」靳楚惟說得篤定，「他托律師告訴媽媽，他很想你。
所以這次才讓媽媽帶你去見他。」
「而且，他怕你過得不好，還給你留了很多錢，用於保障你的生活跟以後的學習。」
柚子抬起眼，那雙眼睛還紅著，卻亮了一點。
「真的嗎？」
靳楚惟：「真的。」
柚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靳爸，你會不會也做錯事？」
靳楚惟神色微怔，這童言無忌。
嗯，有點尷尬。
他彎了彎唇角，擰開一杯礦泉水遞給小柚子，
「會。」
「人都會犯錯。」
「但這些錯誤有大有小。」
「有些生活中，家庭中的小錯，沒有給他人造成傷害，也沒有危害社會，沒違法亂紀。」
「這些錯呢，就不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就像靳爸不小心惹媽媽生氣那種。」
「但靳爸儘量不犯錯，大錯小錯都不犯。
因為我不想讓柚寶和媽媽傷心，也想陪在你們身邊照顧你們。」
柚子點點頭，又看向梁晚辰。
「媽媽，爸爸以後出來，還會來看我嗎？」
梁晚辰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會的，爸爸肯定會來看你的。」
柚子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靳楚惟懷裡，又問：「那爸爸要坐多久牢？」
梁晚辰有點為難，但還是說了實話：「十一年。」
柚子眼睛更紅了，眼淚止不住的流：「那麼久啊，那爸爸出來的時候，我都快上大學了。」
「那時候爸爸還能認出我來嗎？」
梁晚辰知道，女兒一時之間肯定接受不了這事。
她心疼地摸了摸女兒的臉：「爸爸能認出你的。」
「而且，你隔一段時間，也能去看看爸爸。」
小柚子小心翼翼問：「真的嗎？」
「那媽媽同意我經常去看爸爸嗎？」
她給了女兒一個安撫的眼神：「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