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機場的出口,人群熙攘。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站在接機口,手裡舉著塊牌子,上面寫著「梁晚辰女士」。
他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羊毛大衣,內搭白色襯衫,繫著條藏藍色領帶,一絲不苟。
男人頭髮梳得整齊,露出光潔的額頭,五官清秀。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整個人透著股精明幹練的氣質。
他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很快鎖定了目標。
梁晚辰牽著柚子走出來,旁邊跟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件黑色長款大衣,裡面是深灰色高領毛衣,襯得肩線格外利落。
他戴著一副銀色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眸子淡淡掃過來,帶著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見到靳楚惟時,周律師明顯愣了愣。
他一直都跟著傅懷謙,自然知道靳楚惟是誰。
七年前,溪苒小姐的出生證明就是他出主意辦的。
後來,他全程參與了傅懷謙拿溪苒小姐跟靳楚惟換合同的事。
但他是真沒想到,這個京洲高幹大佬,過了這麼多年,還跟梁晚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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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律師下意識又看了一眼梁晚辰,心裡翻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曾經是他老闆傅懷謙甩了不要的。
當年傅懷謙為了娶姜書妤,把她掃地出門,連正眼都不肯給一個。
現在呢?
傅懷謙在裡面蹲著,姜家的千金小姐被潑硫酸毀容。
她卻站在大佬身邊,被護得嚴嚴實實。
真是造化弄人。
周律師很快收斂神色,迎了上去。
「梁女士,您好,我是周斯言。」他伸出手,態度專業得體,又朝靳楚惟微微頷首,
「靳書記,久仰。」
靳楚惟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梁晚辰:「你好,周律師。」
周律師側身引路:「車在外面,請跟我來。」
—
車子穿過安城的街道,最後停在一扇灰色的大門前。
安城XX監獄。
高牆聳立,牆頭拉著鐵絲網,灰色的建築在陰天裡顯得格外壓抑。
門口站著荷槍實彈的武警,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來往車輛。
梁晚辰牽著小柚子的手,站在車邊,望著那扇門,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看向靳楚惟,欲言又止。
男人對上她的視線,她眼神里的意思他懂。
他薄唇淺勾,伸手拉了拉她的手,「梁老師,你帶柚寶進去,我在外面等你們。」
梁晚辰微微一愣,沒想到,他能這麼善解人意。
昨晚他可是吃了一整夜醋,怎麼說都不肯自己跟傅懷謙單獨見面。
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明顯的宣示主權,
「帶柚寶進去吧。」
「她難得見爸爸一面,讓他們好好說說話。」
梁晚辰眼眶熱了熱,「楚惟……」
他搖搖頭,沒讓她說下去。
「去吧。」
柚子仰起臉,扯了扯他的衣角,「靳爸,你不進去嗎?」
他蹲下來,替孩子把圍巾攏緊。
「靳爸在外面等你們。」
「柚寶好好跟爸爸說說話,好不好?」
柚子點點頭,又看看媽媽。
梁晚辰深吸一口氣,牽起她的手,跟著周律師朝那扇灰色的大門走去。
靳楚惟靠在車邊,點了一支煙,望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大門,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
-
安城監獄的會客廳,冷白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水泥地面上,泛著微微的寒意。
梁晚辰牽著柚子的手,站在門口,腳步頓了頓。
「媽媽?」柚子仰起臉看她。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一個穿著囚服的男人坐在玻璃隔斷後面,剃著寸頭,皮膚曬得黝黑,瘦得顴骨都凸出來。
那張臉還是好看的,輪廓分明。
可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他看見她們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然後他猛地站起來,手按在玻璃上,指節泛白。
「小晚……苒苒……」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喉結上下滾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警察神色淡漠,厲聲提醒道:「坐下。」
柚子愣愣地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認出來,
「爸爸?」
她掙開梁晚辰的手,跑到玻璃前,小手按上去,隔著那層透明的屏障。
「爸爸,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傅懷謙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淌下來。
他拿起電話機,又對女兒指了指,示意她拿起電話講話。
男人使勁眨了眨眼,想看清楚女兒,可視線被水霧糊成一片。
「爸爸沒事,爸爸沒事。」他聲音抖得厲害,嘴角卻拼命往上扯,想擠出個笑。
柚子皺著眉,小臉上全是心疼。
「爸爸你瘦了,也黑了。」
傅懷謙抬手抹了把臉,那動作粗糲又狼狽。
「爸爸在裡面天天鍛鍊,身體比以前好。」
柚子歪著頭看他,忽然問:「爸爸,你在裡面是不是很苦?」
傅懷謙喉嚨一哽。
「不苦。」他扯著嘴角,「爸爸不苦。」
柚子低下頭,小手在玻璃上蹭了蹭。
「爸爸,我等你出來。」
傅懷謙的眼淚又湧出來,他別過臉,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轉回來。
「好,好,等爸爸出來,爸爸帶你去遊樂園,帶你去吃好吃的,帶你去……」
他說不下去了。
柚子點點頭,認真地說:「那你要好好改,早點出來。」
「爸爸一定好好改。」他握住拳頭,抵在玻璃上,「爸爸保證。」
柚子吸了吸鼻子:「爸爸,媽媽說我可以經常來看你,你好好的。
等媽媽有空,我就讓她帶我來看你。」
梁晚辰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熱了。
傅懷謙抬起頭,越過女兒,看向她。
那眼神複雜極了,有感激,有悔恨,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敢奢望的祈求。
他指著電話機,看見她放在耳邊,才緩緩開口。
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小晚,謝謝你。」
「謝謝你帶女兒來看我。」
梁晚辰搖搖頭:「她也是你的女兒,她來看你是應該的。」
傅懷謙垂下眼,盯著自己的手。
「我以前……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