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教授切換了另一個平面，用光標在屏幕上圈了一下：
「你看這個地方，原來骨折塊之間的間隙，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骨小梁已經連續通過骨折斷端，這個在鷹嘴骨折術後兩個多月來說，算是恢復得相當快的。」
梁晚辰的眼底亮了一下，忍不住轉頭看了靳楚惟一眼。
男人嘴角微微上揚，搭在她肩上的手輕輕按了一下。
馮教授繼續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術後的即時片子，跟今天的片子做了個對比。
「你的關節活動度，屈伸範圍已經達到了正常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前臂的旋前旋後也沒有任何受限。」
他轉過身看著梁晚辰，推了推眼鏡，「你這個恢復速度，確實超出預期。」
「一般鷹嘴骨折術後，兩個多月能達到這個水平的，不多見。」
「這跟你手術創傷小、術中軟組織剝離少、術後康復跟得上都有關係。」
陳醫生在旁邊默默點頭，不時在本子上記錄馮教授說的要點，偶爾抬頭看梁晚辰一眼。
眼神裡帶著一種實習醫生，對典型病例的認真觀察。
「馮教授，那我現在的恢復情況，如果滿分是一百分，我能得多少分？」梁晚辰笑著問。
馮教授笑得很慈祥，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給你打九十九分。」
梁晚辰：「為什麼不是一百分？」
「因為臨床上沒有一百分。」馮教授很認真地說，「醫學這個學科，永遠不能說百分之百。」
「你說百分之九十九，那是嚴謹。
你說一百，那就是在給自己挖坑。
人體太複雜了，同一個手術，同一個醫生，同一種康複方案，放在不同的人身上，結果都不一樣。」
「所以我們不追求一百，我們追求功能恢復、生活質量、患者滿意度。」
「這三個指標你都達標了，九十九分名副其實。」
梁晚辰被他說得心服口服，嘴角彎了起來。
「那我那一分差在哪裡？」她追問。
馮教授擺了擺手，笑得更開了：「不差在哪裡。」
「你做得已經很好了。」
「我扣那一分，是給我們醫學這門學科留點面子。
你要非讓我給你加上，我現在就能加，反正也沒人查我的帳。」
診室里響起一陣輕笑，連站在後面的陳醫生都沒忍住。
他低頭笑了一下，又趕緊收住，扶了扶眼鏡，恢復了一本正經的表情。
梁晚辰徹底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又問：「那我這個內固定，什麼時候能拆？」
馮教授翻了翻電腦上的手術記錄，又看了看術後時間，掐著指頭算了一下。
「你現在術後兩個多月。再等四個月，也就是術後半年的時候，可以來拆內固定。」
「取內固定的手術比放內固定要小得多，住院一兩天就行，恢復也快。」
梁晚辰的眼底瞬間亮了起來，聲音都拔高了一點：「真的嗎？」
「真的。」馮教授笑著點頭，轉過去看了一眼陳醫生。
「小陳，你記一下，到時候提前一周通知梁老師來辦住院。」
陳醫生點了點頭，在病曆本上記了一筆。
馮教授又轉回來，看著她，語氣溫和：「你這個手術本身就很順利。」
「鷹嘴骨折這個手術，有些人碎骨塊多，粉碎程度高，復位的時候要花很多時間，手術做到兩個小時以上都是常事。」
「你碎骨只有一小塊，而且沒有明顯的關節面塌陷，位置也好，復位很輕鬆。」
「我從切皮到縫皮，不到一個小時就做完了。」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點，像在分享一個行業內幕：「手術順利，對術後恢復影響很大。」
「創傷小，軟組織剝離少，血運破壞小，骨癒合的自然就快。」
「不像有些傷得太重的，粉碎性骨折，或者伴有軟組織缺損的那種，恢復起來就很難。」
「你這個情況，放寬心，不用擔心。」
「該怎麼活動就怎麼活動，別把自己當病人。」
梁晚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肩膀不再繃著了。
她在心裡默默把馮教授說的專業術語都記了下來。
想著，方便以後寫小說用。
隨後，她轉過頭看了靳楚惟一眼，眼睛裡亮晶晶的，像裝了兩顆星星。
他往前坐了一點，手從她肩膀移到椅背上，身體微微前傾，表情認真起來。
「馮教授，我老婆現在能負重了嗎？具體能負多少？」
馮教授想了想，轉身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調出一個標準的康復指導模板，一邊看一邊說。
「輕度負重可以。」
「日常生活沒問題，拿個杯子，拎個包，抱個枕頭，這些都可以。」
「但是刻意負重的話，我建議再等等。」
靳楚惟追問：「五公斤？十公斤？具體上限是多少？」
馮教授：「十公斤以內。」
「不超過那個重量，平穩地拿，沒問題。」
「但是要注意一點，不要做那種突然發力的動作。」
「比如猛地拉什麼東西，或者胳膊突然被人拽一下，這種爆發性的力量，比平穩地提一個重物更容易傷到內固定。」
「平穩的活動都沒事，就怕突然的、不可控的。」
陳醫生在旁邊飛快地記錄，寫完後又抬頭看了看馮教授，像是在確認有沒有遺漏。
靳楚惟又問：「那日常活動有沒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
「比如開車、寫字、用電腦、做家務這些？」
「開車暫時別開。寫字用電腦更沒問題。」馮教授說，
「做家務的話，拖地、擦桌子、掃地，這些都可以，但要注意姿勢，儘量不要讓左臂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發力。」
「做一會兒休息一會兒，別逞強。」
「康復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是一蹴而就的。」
靳楚惟點了點頭，又問了兩三個關於康復訓練的問題。
比如訓練的頻次、每組做幾次、需不需要增加重量。
什麼情況下需要停止訓練？
他每一個問題都問得很細，細到馮教授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