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說我七八歲的時候,比柚子難搞多了。」
「不肯練字,不肯背書,老師布置的作業拖到最後一刻才寫。」
「我爺爺氣得拍桌子,我爸追著我滿院子跑。」
靳楚惟嘴角彎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後來呢?」後來也沒怎麼樣。」
「該讀書讀書,該考試考試,該走到今天也走到今天了。」
梁晚辰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底的緊繃鬆了一點。
「你是你,她是她。」
「我覺得你就是那種,生來就很優秀的人,你比一般人智商高,更別提投胎這門技術活。」
「你的起點就是大部分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終點。」
他不跟她聊後面那段,而是接前面的話:「對,她是她。」
「所以她會有她自己的人生軌跡,不一定非得照著歡歡的模板來。」
女人沉默了幾秒,把他的手翻過來,手指在他的掌紋上慢慢描著。
「我就是怕她以後回過頭來怪我。」
「怪我沒有在她小時候逼她一把,怪我沒有對她嚴格一點。」
靳楚惟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
「不會的,等她長大了,她會知道媽媽是為她好。」
「再說了,」他看著她,目光柔和得像被水洗過,「孩子只要健康成長,以後的事,有我在。」
「她考什麼學校、找什麼工作,我會替她把路鋪好。」
「女孩子不用太辛苦,你也不用給她這麼大的壓力。」
「咱們家的小公主,只需要健健康康長大就行,
不管是柚子,還是歡歡,或者咱倆以後的女兒,都是一個標準。」
「不過,如果生了兒子,那就得嚴厲一點了。」
她搖了搖頭,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端起那杯溫水喝了一口:
「我不希望你什麼事,都給她們安排好。」
「還有兒子跟女兒一樣,都是要努力的。」
男人挑了下眉,沒接話。
「我希望她們自己能行。」梁晚辰看著杯子裡的水,水面微微晃動,「你能鋪路鋪一輩子嗎?」
「我們總要走在孩子們前面的。」
「她們得有自己的本事,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靳楚惟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裡軟了一下,他再一次被老婆說服。
真的很奇怪,他從小性格就強勢,無論做什麼事,都以自我為中心。
要求別人能聽他的。
可他現在越來越「軟」,每次都覺得自己說不過老婆。
覺得老婆說什麼都有理。
他伸手把她的臉掰過來,讓她看著自己。
「行,老婆說得對,靠自己最好。」
梁晚辰微微頷首:「那你以後別再說,什麼事都給她們安排好。」
「這樣會讓孩子們形成惰性,有些事你默默做就行。」
他表示贊同:「我可以不安排。」
「但你也不能太焦慮。」
「柚子才六歲多,你給她這麼大的壓力,她不會因為壓力大就變優秀,她只會因為壓力大而不快樂。」
女人濃密的睫毛顫了一下,「我不想給她壓力,我只是想……」
「你想想,她才上幼小銜接。
下半年,她還要去京洲上小學。」
「一下子要適應新環境、新老師、新同學,
要學很多課程,又要練琴,畫畫,練書法,跳舞……」
她一個小人兒,承受了多少東西?」靳楚惟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有分量,
「她回到家,如果媽媽也是緊繃著的,她去哪裡放鬆?去哪裡做那個不到七歲的小孩?」
梁晚辰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齊。
「你說得對。」她的聲音很輕。
「我還沒說完。」
「那你說唄!」
「柚子平時也很努力,她練琴的時候,你不在旁邊看著的時候,她彈得挺認真的。
她只是有點貪玩,這個年紀的孩子哪個不貪玩?」
「歡歡不貪玩嗎?歡歡也貪玩,只是歡歡更乖一點,知道在你面前表現出來的是什麼樣。」
梁晚辰眸底划過一抹驚訝:「啊?」
他拿起一顆車厘子餵她,輕聲解釋:「當然,歡歡也不是故意在你面前表現出懂事。
她在學習上確實是自覺一點,這是因為她很小就開始了高強度的學習模式。」
「這些學習計劃,都是她爺爺奶奶制定的,我也覺得孩子太累,可她能接受,也習慣了。」
「但柚子有自己的節奏,你給她一點時間,讓她慢慢來。」
「日子還長著呢,不差這一兩年。」
「我們不是讓孩子不學,是儘量別給她太大的壓力。」
「我看她平時被歡歡帶著,也是很好學的。
最起碼,大多數時候都是認真的,只是愛在我們面前撒嬌而已。」
梁晚辰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我是不是對柚子太嚴格了?」
靳楚惟沒急著回答,等著她自己往下說。
「我總覺得她可以更好。」
「每次她做到八十分,我就想她為什麼不能做到九十分。」
「她做到了九十分,我又想她為什麼不能做到九十五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好像永遠都不夠……」
「你是怕她不夠好。」
「我是怕她以後怪我。」
男人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帶著胸腔的震動,又沉又穩:
「梁老師,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媽媽。」
「真的,你做的非常好了。」
梁晚辰把臉埋在他胸口,唉聲嘆氣的。
他低頭親吻她的頭髮,柔聲安慰:
「你一個人帶柚子那麼多年,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她,從來沒喊過累。」
「前段時間還因為救歡歡出車禍,孩子們其實特別自責,特別是歡歡。
她總覺得如果那天不是她衝出馬路,你也不會遭這麼大罪。」
「所以她每次都儘可能在你面前表現出懂事,怕讓你操心。」
「現在你身體剛好一點,又開始操心孩子們的學習。」
「老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比絕大多數媽媽都好。
你不要對自己這麼苛刻,也不要對孩子這麼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