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溫若筠轉身上樓。
霍承梟站在客廳里,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走進臥室,拉出行李箱,打開衣櫃。
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從衣架上取下來,疊好,放進行李箱裡。
動作不急不慢,但手指在發抖。
她塞了兩件外套,幾件換洗的衣服,把梳妝檯上的護膚品裝進洗漱袋,拉上拉鏈。
霍承梟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她收拾。
他沒有進去,也沒有攔,而是皺著眉頭問:「你去哪?」
溫若筠沒抬頭,把行李箱的拉鏈拉好,提著箱子走到門口,在他面前停下來。
她抬頭看著他,眼眶還是紅的,但目光比剛才平靜了很多。
「去津城找我兒子。」
「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
溫若筠推著行李箱走到電梯口,霍承梟從臥室跟了出來,伸手拉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你別鬧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麼,「多大年紀了,還搞離家出走這一套?」
溫若筠沒鬆手,也沒回頭。
「我沒有鬧,我是認真地想出去住幾天。」
霍承梟繞到她面前,皺著眉看著她。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低頭看她的樣子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耐煩。
但眼底有一點不容易察覺的慌。
「你走了家裡怎麼辦?阿姨做飯你又不是不知道,咸一口淡一口的。」
溫若筠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
「霍承梟,我嫁給你四十多年。」
「你留我,從來不是因為捨不得我,是因為阿姨做飯不好吃,是因為沒人給你熨襯衫。」
「是因為你經常找不到,你想要的東西放在哪兒。」
霍承梟被她說得噎住了,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她從他手裡把行李箱的拉杆抽出來,動作不大,但很堅決。
「讓開。」
霍承梟站在樓梯口,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以前你也覺得爸說的有道理,以前你也不同意老大跟那個男人在一起。」
「甚至,以前你比我還看不上老三找的那個女人。」
「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溫若筠看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苦,也不甜,就是一個人終於想通了某件事之後的釋然。
「以前我年輕。」
「覺得臉面重要,覺得門楣重要,覺得別人怎麼說比我自己怎麼過重要。」
「我現在六十多歲了,還有幾年好活?」
「我不想再為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活了,我只要我的兒子們高興。」
男人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骨繃得很緊。
「你不理解就算了。」溫若筠從他身邊走過去,按了電梯下樓。
金姐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須臾,溫若筠彎腰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的瞬間,她透過車窗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窗簾動了一下,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有人在看。
車緩緩駛出院子,駛出別墅,匯入主路的車流。
金姐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看了溫若筠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太太,您別怪我多嘴。」
「您跟老爺結婚這麼多年了,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
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再跟老爺聊聊?」
溫若筠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聲音很輕。
「金姐,我累了,不想聊天。」
「讓我休息一會兒。」
金姐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但看到自家太太,已經把頭偏向了車窗那邊。
她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轉回去坐好,對司機說了一句:「老李,開穩點」。
車上了高速之後,溫若筠拿出手機,撥了靳楚惟的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了。
「媽,在幹嘛呢?」靳楚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很自然的關切。
溫若筠的聲音比在家裡時軟了很多。
像一個在外面受了委屈,終於可以打電話給孩子的母親,
「楚惟,媽想去你那兒住幾天。」
「好。」靳楚惟沒有問為什麼,語氣平穩得像在說一件早就安排好了的事,「那我去京洲接您。」
溫若筠:「不用,司機送我過去,我都已經出發了。」
「你別來回跑了,工作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那您到了給我打電話,我跟晚辰出來接您。」
「好。」
掛了電話,溫握著手機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的京洲街景一點一點往後退。
她忽然覺得這座城市變得陌生了,住了幾十年的地方,今天看著卻像是在看別人的城市。
車到津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靳楚惟家樓下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把小區門口的路照得很亮堂。
車剛停穩,後車門就被從外面拉開了。
小柚子站在車門外,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裙子,腳上踩著毛絨拖鞋,
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
「奶奶。」她一腦袋扎進溫若筠懷裡,小臉在她肚子上蹭來蹭去,聲音又甜又糯,
「奶奶,我好想你。」
溫若筠被她撲得往後退了半步,趕緊伸手摟住她。
心裡的那塊冰被這聲「奶奶」,砸出了一道裂縫。
歡歡站在後面一點,穿著淺藍色的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一個特別漂亮的保溫杯。
她等柚子抱完了,才走上前,把水杯遞過去。
「奶奶,喝水,路上辛苦了。」
溫若筠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是溫的,不燙不涼,剛剛好。
她看了一眼歡歡,又看了一眼柚子,眼眶紅了,覺得還是小孩子好,可愛又天真。
靳楚惟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家居T恤,袖子卷到肘部,頭髮還帶著剛洗過澡的潮氣。
他身後跟著妻子,後者穿著一身米白色家居服。
梁晚辰見到婆婆,高興地打招呼:「媽。」
他走到車邊,從後備箱裡把溫若筠的行李箱拎出來,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
「媽,先進門,外面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