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若筠牽著兩個孩子從直升機上下來。
小柚子一下地就往前跑了兩步,被面前那一大片藍色驚得站住了腳。
小嘴張成了O型,半天沒合攏。
「奶奶,水是藍色的,好藍好藍,比我的裙子還藍。」
歡歡也看呆了,將手裡的駱駝玩偶抱在懷裡,眼睛還盯著湖面:「好漂亮。」
溫若筠舉著手機,把兩個孫女的反應錄了下來。
鏡頭轉了半圈,對準了前面的兒子兒媳。
梁晚辰正站在湖邊,風把她的裙擺吹起來貼在腿邊。
她的頭髮被吹散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男人站在她身後,伸手幫她把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次一樣自然。
溫若筠按下了錄製鍵,拍了幾秒又停了,低頭看了看那段視頻,嘴角彎了一下。
抬手發了朋友圈。
配文:【幸福一家人。】
賽里木湖今天的藍和平時不太一樣。
陽光從東邊斜打過來,把水面照成了深深淺淺的層次。
近處是透明的淺藍,像被水稀釋過的顏料,能看到水底的石頭和游魚。
中間是翡翠一樣的碧色,濃郁得化不開,像一塊巨大的玉石鋪在天地之間。
遠處是接近墨色的深藍,沉甸甸地鋪在天山腳下,和雪山的白色形成強烈的對比。
三四種藍疊在一起,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彩畫,顏色還在慢慢地暈染、滲透、交融。
「靳楚惟。」她笑著叫他,但人沒回頭。
「嗯。」
「這裡好漂亮。」
「嗯。」
「以後我們每年都帶孩子們出來玩吧?」
「好啊!」
「可是你的工作那麼忙,以後大概會越來越忙,能抽出空嗎?」
「儘量,一定抽出空。」
她轉過身看著他,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她的臉在陰影里,但眼睛亮得像湖面上的光。
「不許騙人哦,靳書記。」
靳楚惟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往帳篷方向走,
「我永遠都不會騙你。」
男人的手心乾燥溫熱,她的手被湖風吹得有點涼。
兩種溫度碰在一起,像春天和夏天交界的那幾天。
說不出的相配。
女人忽而眨巴著琉璃大眼,笑著道:「那我就永遠愛你好了。」
「我也永遠愛你。」
「不許學我說話。」
他湊到女人耳邊,戲謔道:「那我永遠都愛……」
「滾,流氓!」
化妝帳篷搭在湖邊的一處高地上,正對著賽里木湖最藍的那一片水域。
帳篷是白色的,很大,裡面被隔成了兩個區域,外面是化妝區,裡面是換衣區。
地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軟軟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化妝檯上擺滿了瓶瓶罐罐,鏡子上沒有水霧,被工作人員提前擦過了。
乾乾淨淨的,映著帳篷外那片藍色的湖。
造型師姓林,三十出頭,手指很細很巧,指甲修得圓圓的,塗了一層透明的甲油。
她在海城開了自己的造型工作室,專門做高定婚紗的妝造。
昨天接到通知的時候,她不知道客戶是誰,只知道是個大客戶。
她要飛烏魯木齊,再從烏魯木齊轉伊寧。
小林態度熱情:「靳先生,靳太太,很榮幸為你們做造型。」
「來,這邊請,太太先化妝。」
她給梁晚辰梳頭的時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女人的頭髮比她想像的要好,是深棕色的自然卷,特別密。
盤起來的時候不用假髮片,就能撐出一個飽滿的髻。
「靳太太,您頭髮真好。」林老師用梳子從髮根到發尾慢慢梳通,每一下都梳得很仔細。
「謝謝。」
「今天要拍三套,婚紗一套,民族一套,古裝一套。」
「如果覺得累,可以改成兩套,一切按照你們的需求調整。」
梁晚辰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一眼站在帳篷門口正在和攝影師說話的丈夫。
她微微頷首:「嗯,可以拍三套。」
「到時候如果累,我再跟你講。」
林老師點了點頭,從化妝檯上拿起一隻白玉簪,在她盤好的髮髻上比了比。
「這套婚紗的妝造,我想給您做一個低盤發,不誇張,但很有味道,配這套婚紗剛好。」
她把白玉簪插進去,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又換了一隻珍珠流蘇發冠:
「這個更配,您覺得呢?靳太太。」
梁晚辰看著鏡子裡那隻珍珠流蘇發冠,流蘇垂下來掃在她耳側,輕輕晃著。
她嬌艷欲滴的紅唇彎了一下,「嗯,我也覺得這個好看。」
小林:「靳太太,先去換婚紗吧,然後再做造型,我這邊先給您準備東西。」
婚紗是從巴黎寄到伊寧的,裝在深灰色的防塵袋裡,從衣架上取下來的時候。
裙擺在帳篷的地毯上鋪開,像一朵慢慢綻放的白色花。
不是那種誇張的大拖尾,是簡潔的A字裙,
上身是精緻的蕾絲刺繡,從領口一直蔓延到腰線,像藤蔓在月光下慢慢攀爬。
蕾絲不是機器繡的,是手工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每一朵花都不一樣,有的開得大一些,有的還是半開的花苞。
裙擺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腰側別了一朵小小的白色山茶花,花瓣是用真絲做的,薄得透光。
梁晚辰站在穿衣鏡前,工作人員幫她把裙擺理好,從身後系上帶子。
她的腰被收得很細,裙擺從腰線開始往下散開,像一把撐開的傘。
她低頭看著腰側那朵山茶花,伸手輕輕摸了一下,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顫動。
「這朵花也是手工做的。」工作人員在旁邊輕聲道:「靳先生特意交代的,說您喜歡山茶花。」
梁晚辰愣了一下。
她沒跟他說過喜歡山茶花。
只在某次路過花店的時候,多看了一眼櫥窗里那束白色山茶花,多看了一眼。
大概也就兩三秒,被他看到了。
工作人員把那朵山茶花扶正了一下,從鏡子裡看著梁晚辰的臉。
她還沒化妝,素著一張臉,頭髮被簡單盤起來,露出整張臉的輪廓。
女人五官深邃,下巴尖尖的,漂亮的一塌糊塗,怪不得能嫁給個一擲千金的主。
像這種天價定製婚紗照,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選。
她由衷發聲:「靳太太,您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