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楚惟跟工作人員聊完行程，從帳篷外面走進來的時候，梁晚辰正好轉身。
她穿著那套白婚紗站在帳篷中間，
陽光從帳篷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的裙擺上，蕾絲的花紋在地毯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他沒說話，靠在帳篷的支架上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女人的臉上還沒上妝，素淨得像一張白紙。
但她的眼睛已經亮起來了，那種亮不是眼影或高光畫出來的，是心裡的光映到了眼底。
他的目光從她眉心的素淨，移到鎖骨下方的蕾絲花紋。
「老婆，還沒化妝就這麼好看了。」
梁晚辰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理了理裙擺：「化妝了更好看。」
「那我要看仔細點。」
她從鏡子裡看到化妝師小林一臉羨慕，抿著嘴笑了。
小林從化妝檯上拿起粉底液，擠在手背上，用手指的溫度揉開。
「新郎先生，您先去外面等？化妝要一個多小時，您在這兒坐著無聊。」
靳楚惟沒走，走到帳篷角落的沙發上坐下來，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我陪老婆不無聊。」
小林：「我的天，要不要這麼甜啊！」
「靳太太，您命真好，能找到又高又帥，還對你這麼體貼的老公。」
靳楚惟打開攝影頭，給老婆拍照：「是我的命好，我老婆又高又漂亮，還特別優秀。」
小林：「我的媽啊，這一大早的，就吃狗糧，還好我沒吃早餐。」
梁晚辰回過頭沖男人皺了皺眉：「好了，別貧了。」
「你要不要出去陪陪孩子們跟媽？」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鏡子裡妻子的臉從素淨一點一點地變得生動起來，「我只想陪老婆。」
「孩子們跟媽有旅行管家陪著，還有專業攝影師給他們拍照，放心吧。」
梁晚辰心裡很甜，面上卻裝得很淡定，其實她也很想讓老公陪。
一個人化妝好無聊的。
小林的手法很輕。
粉底液在她臉上被拍開的時候，她幾乎感覺不到小林手指的力度。
只有一種溫熱的、柔和的觸感從臉頰中心向四周擴散。
她的皮膚本來就白，粉底只是把膚色提得更均勻了一些。
把顴骨上方那一片被西北的太陽，曬出來的薄紅稍微蓋了一下。
但沒完全蓋住，還留了一點，像上了一層淡淡的胭脂。
化妝的時候，靳楚惟偶爾跟她聊幾句，大多數時候都是笑著看她，一臉寵溺跟幸福。
眼妝花了很長時間。
小林在她的眼尾畫了一條微微上挑的眼線，不誇張。
但在眼角的位置加了一點陰影，把她的眼型拉得更長了。
她在眼睛周圍掃了一層淺金色，不是那種閃片的大亮。
是細細的、像沙漠裡的細沙被陽光照到的那種光澤，從眼皮一直暈染到眉骨下方。
睫毛被夾翹了，刷了兩層睫毛膏，又貼了幾簇單株的假睫毛，長度剛好，不誇張。
因為她的眼睛本來就已經很好看了，隨便修飾一下就更美了。
化妝只是為了更上鏡。
靳楚惟怎麼看自家老婆，都覺得好看的不得了。
他拿著手機一直拍個不停，還不忘分享在群里給孩子們看。
爸爸@歡寶@柚寶：【媽媽漂亮嗎？】
歡寶：【漂亮。】
柚寶：【我的媽媽當然漂亮了，嘿嘿，爸爸，我們也想進去看媽媽化妝。】
爸爸：【等一會兒，你們先玩你們的。】
柚寶：【為什麼？爸爸。】
他心想你們一來嘰嘰喳喳的，會影響我看老婆甜蜜。
可他這種話不可能說給孩子們聽，於是隨便找了個理由：
【化妝師沒休息好，她需要安靜，你們乖，很快就能見到媽媽了。】
梁晚辰的手機放在化妝檯上，信息一直震個不停。
她剛想伸手拿手機，小林溫聲開口：「靳太太，您閉一下眼睛，我要化眼妝。」
梁：「眼妝不是剛才已經化完了麼？」
小林：「還沒，您先閉眼，我等下給你一個驚喜。」
梁：「什麼驚喜？」
小林：「等等您就知道了。」
梁晚辰閉上眼睛，心裡有點小期待。
很快，她感覺到一支極細的刷子在眉心遊走。
癢，但不是很癢，像一片羽毛在皮膚上輕輕掃過。
她不知道小林在畫什麼，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顫。
「好了，您看看。」
梁晚辰睜開眼。
鏡子裡，她的眉心多了一朵小小的朱紅色蓮花。
花瓣薄薄的，每一片都畫得很精細，從花心向外伸展，收尾處微微上挑，像被風吹了一下。
蓮花的顏色不是那種鮮艷的紅，是偏暗的朱紅。
像從古畫上取下來的顏色，沉在皮膚下面，不像畫上去的，像從裡面長出來的。
她看了很久，伸出手指想摸一下，被小林輕輕擋開了。
「先別碰，靳太太，等一下還要噴定妝。」
「這個花是靳先生昨天發圖片給我的，說您上次在鳴沙山畫了一朵，很喜歡。
讓我照著畫，但要畫得更好看。」
梁晚辰轉過頭看著沙發角落裡的靳楚惟。
他正低著頭在看手機，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來，對上她的眼睛。
四目相對間，男人薄唇勾了一下，眼神漸暗：「好看。」
女人眉梢輕挑：「你在跟誰聊天，聊的這麼專注？」
他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眉心那朵朱紅的蓮花。
「跟孩子們聊天，老婆要檢查一下麼？」
梁晚辰搖了搖頭，問：「拍白紗畫這個蓮花，是不是有點怪？」
小林知道她重視白紗這組照片，笑著解釋：「靳太太，不怪的，很美，也很媚。」
「這是靳先生特別要求的，只拍一組，算是特殊妝容跟造型。」
「拍完就卸，然後換別的造型繼續拍白紗，不會影響您的結婚照。」
梁晚辰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說著，她拿起化妝檯的手機看了看，翻完聊天記錄覺得有點無語。
「靳楚惟，你有必要給我拍這麼多照片麼？」
「還都發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