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裡真的只是一處位於宇宙邊緣的低階星球。連擁有灰霧的資格都沒有。」
陸墨之收回了視線，伸了個懶腰：「這趟緋霧之旅，算是徹底圓滿了。」
他不僅回收了中文權柄，收割了海量的靈力上限，更是學習古神，利用了靈力倒灌回本體的手法，避開了這顆星球意志的排斥，更沒有觸發那位萬靈之長的直接降臨。
乾淨利落，滿載而歸。
現在，他終於可以帶著阿農三人，借道語義虛空返回灰壤的大本營了。
「準備走吧。」
臨走前。
陸墨之緩緩轉過身，視線掃過了這片滿目瘡痍的溶洞盆地。
偌大的戰場，十分鐘前，這裡還擁擠著數萬為了他的歸屬而殺紅了眼的狂熱大軍。
而此刻，卻已經變得空曠、淒涼。
滿地都是堆積如山的金屬殘骸、被隨手丟棄的破損兵器，以及那些匯聚成河、散發著刺鼻腥味的血水。
整個盆地里，只剩下那幾百名僥倖存活下來的人類。
卡隆依舊跪在維恩化作飛灰的那個位置。
他的手臂死死地摳進泥土裡，寬厚的肩膀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聳動著，那佝僂的背影，透著無盡的悲涼與對未來的茫然。
「踏，踏。」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這位新任的黑夜反抗軍首領渾身猛地一震。
他用那隻沾滿血污和泥水的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強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軀，艱難地轉過身來，面向陸墨之。
在卡隆的身後，絕大部分都隸屬於反抗軍的倖存者。
此刻，他們也都猶如受驚獸群一般，緊緊地瑟縮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看著那個黑衣青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陸先生……」
卡隆轉換了姿勢，單膝跪在泥濘的血水中，朝著陸墨之，謙卑地低下了頭顱。
他沒有求饒，也沒有抱怨。
雖然緋霧星沒有那句竊鉤者誅，竊國者諸侯。
但殺一人為罪，殺萬人為雄的說法在緋霧星這種星球是普遍被接受的。
更何況他眼前這個陸先生，很可能殺了十萬萬之多。
陸墨之停下腳步，感受了一下這具分身內還留存著的不少盈餘靈力。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卡隆，嘴唇輕啟，吐出了一句話。
一陣璀璨的紫金色光芒，突然從天而降，瞬間將卡的身軀，嚴絲合縫地包裹在了光柱之內！
「啊啊啊！」
緊接著。
光芒內部，傳來了卡隆悽厲的慘叫聲！
那叫聲猶如正在被凌遲處死、活生生扒皮抽筋一般，透著撕心裂肺的極致痛苦！
「首領！！！」
「這、這是怎麼回事？！陸先生要幹什麼？！」
身後那幾百名反抗軍士兵，瞬間大為驚慌，他們眼神中寫滿了恐懼與絕望。
難道這位神秘的存在反悔了嗎？！
連他們這最後幾百個沒有被污染的活口，也要殺掉嗎？！
但面對陸墨之身上那猶如深淵般不可抗拒的恐怖威勢，這些倖存者不知為何，竟然連拔腿逃跑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他們只能猶如待宰的羔羊，抱成一團，在滿地的血水中絕望地哭泣、發抖，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新首領在光芒中哀嚎。
然而這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並沒有持續太久。
僅僅不到一分鐘。
卡隆的嘶吼聲便漸漸平息、低沉了下來，最終化作了一陣粗重的喘息。
而那團刺目的紫金色光芒，也緩緩地散去。
所有人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卻在下一秒，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卡隆並沒有死，他不僅沒死，原本因為早年征戰、被教廷騎士齊根斬斷了十幾年的手臂處，此刻竟然生生長出了一條肌肉虬結、完好無損的臂膀！
不僅如此，就連他那隻瞎了多年、深陷在眼眶裡的乾癟眼球。
此刻也重新睜開，眼眸明亮如星、透著勃勃生機。
他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恐怖刀疤、深可見骨的暗傷，也在這短暫的一分鐘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甚至連胸口的那顆爐心，都在陸墨之的加持下，變成了永不磨損的完美狀態。
整個人，仿佛退回了最巔峰的歲月，渾身散發著屬於三擋巔峰強者的強悍氣息。
卡隆呆滯地跪在地上，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孔武有力的手。
當他確實地感受到那真實的溫熱觸感、以及左眼傳來的無比清晰的視線時！
這位飽經風霜的副隊長，一時間竟然激動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發抖、哭泣的剩餘人類，也全都看傻了眼。
死肉白骨，斷肢重生！
這是在這顆充斥著緋紅能量和怪物的星球上，只存在於荒誕的神話故事裡的啊！
短暫的死寂過後。
「多謝陸先生！」
「多謝陸先生大恩大德！！！」
數百名反抗軍士兵，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們齊刷刷地雙膝跪倒在血水中，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對著陸墨之的方向瘋狂地磕頭。
口中那千恩萬謝、近乎狂熱的感恩呼號聲，響徹了整個空曠的地下溶洞。
然而面對這數百人狂熱的朝拜。
面對數百人近乎狂熱的朝拜，陸墨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
他們的眼角還掛著為死去的親友抹不乾的淚痕，膝蓋卻已經深深埋進同伴化作的塵埃里，向著抹殺了他們這個世界近乎過半人口的「元兇」頂禮膜拜。
極致的荒謬與虔誠，在這片血污中交織出一種滑稽的秩序感。
陸墨之微微抬了抬帽檐，神色依舊溫和。
他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輕飄飄地留下了兩個字：「保重。」
隨後他抬起手中的黃銅手杖，在面前那虛無的空氣中，猶如劃開了一道虛無的水波般，隨意地一划。
「嘶啦！」
一道漆黑、深邃、連接著語義虛空的空間裂縫，被他輕描淡寫地撕裂開來。
「走嘍！回家！」阿農興奮地大喊一聲。
在身後那數百名人類的目光注視下。
陸墨之帶著阿農三人，緩步踏入了虛空通道之中。
隨著裂縫的緩緩閉合。
這位給緋霧星帶來了極致毀滅與新生的執燈人，徹徹底底地，消失在了這片異星的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