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研究員能做的事,天才也能做。但天才能做的事,普通研究員一輩子都做不到。」
夏武說到這裡,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薛寶琴如果生活在現代社會,有完整的現代科學教育體系……
有小學、中學、大學,有數學、物理、化學、生物,有實驗室、圖書館、網際網路,他想像不到薛寶琴的成就能有多高。
諾貝爾獎?可能不止一個。菲爾茲獎?她數學也不差。
可惜……
她生在了這個時代。沒有現代科學的教育體系,沒有完整的數學工具,沒有系統的物理理論。
只能靠著自己留下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不成體系的高中知識,加上自己天生的直覺和悟性,一點一點地摸索前進。
他不過是提供了一個大概的思路,具體怎麼實現,全靠她自己。
薛寶琴能走到哪一步,自己也不知道。
「青史留名……」
林黛玉喃喃地重複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在夢裡說話。
「對。青史留名。」夏武點了點頭,「真的很厲害,是吧?」
秦可卿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看見眼眶慢慢紅了,眼睛淚蒙蒙的。
「林妹妹,這是怎麼了?怎麼哭了?」
黛玉搖了搖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嘴角擠出一個笑,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勉強。
「秦姐姐,妹妹沒什麼。是沙子進了眼睛。」
夏武被秦可卿一提醒,也注意到了。
「怎麼了?這是?」
「太子哥哥……黛玉是不是很沒用?」
夏武愣了一下。
「寶琴、秀珠姐姐都成了太子哥哥的左膀右臂。寶琴在西山研究火器,幫太子哥哥打贏了建奴。
秀珠姐姐在暗部,替太子哥哥掌控天下。可卿姐姐也幫太子哥哥把東宮打理得井井有條,上上下下幾千號人,沒有一個人敢偷懶耍滑。
我……我卻一點地方能幫到太子哥哥都沒有,反而一直都靠太子哥哥保護。
我什麼都不會。不會騎馬,不會射箭,不會研究火器,不會打理家務。
我就會讀幾本書,寫幾句詩,繡幾朵花。這些……這些有什麼用呢?」
夏武有點哭笑不得。
「黛玉,你要知道,人與人擅長的地方是不同的。
你其實並不比寶琴差。你數術方面也頗有天賦。
除了數術方面,你文學方面更是有奇高的天賦。你若是男子,就文學這一項,科舉也是狀元之才。」
夏武看著林黛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切不可妄自菲薄。」
林黛玉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有人在她眼睛裡點了一盞燈。除了父親,還是第一次有人肯定她的才學。
「真的嗎?」
「真的。」
林黛玉的大眼睛一眨,一個大膽的念頭從她心底冒出來,怎麼都壓不住了。
林黛玉深吸一口氣,鼓足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氣,開口了。
「太子哥哥,黛玉想考科舉。」
說完後就用一雙大眼睛帶著一點點倔強,一點點祈求看著夏武。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在這個「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時代,有多麼大逆不道。
女人只能讀女戒、女訓,從小學習相夫教子,嫁人之後伺候公婆、伺候丈夫、生兒育女。
科舉?那是男人的事。
她一個女人,想考科舉,傳出去,別人只會說她瘋了。
但她從小學習的,從來不是什么女戒、女訓。父親教的是四書五經,是經史子集,是詩詞歌賦,是策論文章。
夏武看著面前這個小人,看著她眼裡那一點點倔強的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沒有急著回答,就那麼看著她。
秦可卿站在旁邊,看著夏武。
她知道黛玉這個要求有多過分。大夏開國以來,從來沒有女人參加過科舉。
別說參加科舉,就是在家裡偷偷讀幾本的書,被人知道了,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林黛玉的眼眶又紅了。她覺得自己太不懂事了。
太子哥哥剛從朝鮮回來,兩天兩夜沒合眼,餓著肚子,還要趕著進京處理那些要命的事。
她不說幫他分憂,還在這裡提這種過分的要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好。孤同意你科舉。」
林黛玉愣住了。
「太子哥哥,是妹妹逾矩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被夏武打斷了。
「孤說……孤同意了。」
夏武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然後夏武就看見面前的小小的黛玉眨著大眼睛,一副呆呆,萌萌的樣子看著自己。
這一副呆萌的樣子。直接把夏武這個前世今生加起來都四十歲的大叔萌化了。
「太子哥哥……你……你……你同意了?」
林黛玉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像是從夢裡傳出來的。
「同意了。」
夏武看著林黛玉的眼睛,伸出手,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
小小的黛玉,小小的要求。自己怎麼忍心能讓她失望。
自己養的孩子,自己不疼,誰疼?
在說解放大夏女性,這也是自己日後要推行的重要國策。想要在有生之年讓華夏旗幟插遍全球,若只依靠男人,崛起的步伐至少要放慢數十年。
「黛玉,等此番風波落幕,孤會一步步改革科舉。你只管安心勤學讀書,其餘所有紛擾,我自會替你擺平善後。
以你的才學,別到時候落榜了。孤可是十分期待,林懟懟你能成為,大夏的第一位女狀元。」
她眼含朦朧水汽,望著眼前這位自己傾心愛慕的男子。
林黛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這個男人願意為了她,去做一件與天下男人為敵的事情。
她知道,他為了她這個「無理」的要求,在未來可能暴露的情況下,要獨自面對天下文人的口誅筆伐。
那些老學究、那些衛道士、那些滿口「祖宗之法不可廢」的人,會用最難聽的話罵他,會用最惡毒的詞攻擊他,會用最卑鄙的手段阻撓他。
他本可以不這樣做的。只要說一句「等你再大些再說」,自己就不會再提了。
但他沒有。
林黛玉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給夏武行了一個大禮。
動作標準,儀態端莊。
「武為朝,黛為慕。君為朝朝暮暮。」
她抬起頭,看著夏武,眼睛裡的光比剛才更亮,更燙,更堅定。
「武哥哥,君之所盼,黛玉亦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