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小誠子：陛下，你確定不是急了

  ……

  佛堂之內，重歸寂靜。

  王夫人重新跪坐於蒲團之上，指尖緩緩捻動佛珠，目光靜靜落在前方慈眉悲憫的觀音佛像上。

  眼底最後一點溫和笑意徹底褪去，只剩沉沉冷寂與深算。

  如今她在榮國府早已步步落空、處處失勢。

  長女長子沒了，寶玉又被大房那小畜生綁在軍營、受人磋磨；自家兄長也賦閒失權、再無往日威勢；府中上下人人趨炎附勢，暗地裡譏諷冷落；就連蠢貨妹妹，如今也因薛家得勢，刻意疏遠、避之不及。

  手裡，早已無牌可打。

  唯一還能掌控、還能利用的，只剩一個聰慧通透、端莊能幹、尚未定親的賈探春。

  這個女兒太聰明、太清醒，心思太深，從來不肯任人擺布。尋常拿捏、尋常說教，根本困不住。

  既然軟的不行，那便只能用局困住，用名聲綁住。

  

  只要薛蟠碰了這三丫頭……

  名分、清白、姻緣、名聲，從此死死綁在一起。

  再聰慧、再清高、再心有丘壑，也只能乖乖落進布下的局裡，一生受拿捏。

  ……

  薛寶釵走的第二天，夏武就後悔了。

  夏武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攥著一本摺子，目光落在紙面上，半天沒翻一頁。他看了一眼左邊那摞已經批完的……

  厚厚幾十本，是他今天一早上的成績。又看了一眼右邊那摞秘書處剛送過來還沒動的……

  更厚一摞，碼得整整齊齊。他默默地比了一下兩摞的高度，然後靠在椅背上。

  「唉！」

  想起兩天前他跟薛寶釵說「朕的御書房什麼時候亂過」，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挺行的。

  可今天坐在這半人高的奏摺面前，他才承認自己話說大了。

  首席秘書薛寶釵在的時候。

  一支筆、一碟墨，一本一本地過，過完了分門別類地碼好……

  該批的批，該駁的駁，該留中的留中。

  等他下午過來的時候，案上那摞摺子已經基本沒有了，剩下的都是需要他親自過目的緊要事。他每天只需要過一遍她批好的摺子，改幾個小地方，一個時辰就完事了。

  昨天他還不覺得有什麼。

  今天早上他坐下來，想著「不就是幾摞摺子嘛」，然後翻了半個時辰，發現自己才批了二十來本，案上那摞半人高的摺子連個邊角都沒消下去。

  他又翻了一個時辰，勉強批完了三十來本，手腕就開始酸了，眼睛也開始花了。

  現在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享受過光明的他，實在承受不住黑暗了。

  正想著，小誠子從外面走了進來，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手裡還捏著一封封了暗部漆印的密信，走到案前壓低了聲音道：

  「陛下，安插在賈府二房王氏身邊的暗部送回來一封密信。」

  夏武從奏摺堆里抬起頭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賈寶玉他媽？她又搞什麼么蛾子？朕都看在元春面子上饒了她一命了。這才安穩了一年又想搞事了。」

  夏武接過密信拆開，抽出裡面的信紙展開。信紙上寫得很簡潔，幾行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得清清楚楚……

  信不長，他掃了兩遍，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無語。

  「呵呵。」他把信紙往案上一擱，「這王氏真的不是腦子有病，盡幹些損人不利己的事。她當薛家還是從前那個任她拿捏的皇商呢？

  小誠子，賈家三姑娘發現那平安符被加了料嗎？」夏武問了一句。

  小誠子搖了搖頭：

  「回陛下，根據暗探的回報，賈家三姑娘雖然拆開檢查了一遍，但好像沒發現平安符裡面的貓膩。那東西無色無味，要遇到酒氣才會顯出來。她一個沒出閣的姑娘，不懂這些。」

  夏武沉默了一會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腦子裡已經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過了幾遍。

  「走去薛府看看。」夏武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看看賈探春怎麼送這個禮。」




  我的陛下，您確定不是急了？

  您要是真看上那賈探春，直接一道旨意納入宮不就行了，何必還拐著彎去薛府「看看」。您可是帝王，想要誰不都是一句話的事。

  這些心裡話他當然不敢說出口，只能跟著夏武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搖頭。

  夏武走在宮道上，步子不快不慢的。其實小誠子猜對了一半……

  他確實想看看賈探春會怎麼做。可另一半他沒猜對。

  夏武對賈探春確實有幾分興趣，那時候他剛來到這個世界，對書里那些金釵銀釵的充滿了好奇，恨不得一個一個都召進宮裡看看。

  可隨著他在這個世界的時間越來越長，身邊的女人個個都是千里挑一的美人，他對「集齊」這件事的執念就慢慢淡了。

  秦可卿的雍容、林黛玉的靈秀、薛寶釵的端莊、朱晚玉的狡黠、林茸的清冷……

  哪一個不是人間絕色？現在對集齊紅樓美女已經沒那麼大欲望了。

  只是單純覺得賈探春這個人有意思。那個丫頭精明、要強、有手段，原著整個賈府就她闖出一條路來，結局說的上強過無數貴女。

  夏武走到宮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偏頭看了小誠子一眼：

  「你說賈探春到底是真沒發現，還是裝沒發現？」

  小誠子想了想：「奴婢猜，多半是發現了。」

  夏武挑了一下眉：「怎麼說？」

  「賈府三姑娘精明得很。」小誠子壓低了聲音，「她在賈府那種地方長大，嫡母什麼性子她比誰都清楚。王夫人忽然對她和顏悅色，又塞給她一包東西讓她送去薛府，她心裡不可能沒有防備。她打開檢查過了，雖然沒看出藥粉的名堂，但心裡肯定存著疑。」

  夏武點了點頭，邁步出了宮門。馬車已經備好了，他彎腰上了車，車簾落下之前又補了一句：

  「那咱們就去看看，這位三姑娘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