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二刻，夏武一行人到了薛府門口，發現門前的巷子已經熱鬧得像趕集了。
巷子口到薛府大門那幾十步路，兩旁停滿了各色華麗馬車，青帷的、錦幔的、鎏金頂的，一輛挨著一輛排出去老遠，車夫們三三兩兩地蹲在車轅旁邊閒聊。
薛蟠站在大門外面，穿著一身簇新的石青色錦袍，臉上的笑都快堆不住了，正跟一個又一個上前道賀的客人拱手寒暄。他身後站著幾個管事和下人在引客，忙得腳不沾地。
夏武看著這一幕，人麻了。
他就是想微服私訪來看看賈探春到底怎麼選，結果薛府門口比早朝還熱鬧。
小誠子看見自家陛下的眉頭皺起來了，連忙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陛下，婉妃娘娘回府，加上陛下給薛老夫人賜予的生辰禮。那些想攀附的人可不就上趕著來嗎？
據奴婢所知，薛老夫人與薛家大爺還是挺知趣的，並沒有借著婉妃娘娘名頭亂來。
今日來的這些客人，多半是各家自己尋了由頭上門的。」
夏武偏頭看了他一眼，好笑地哼了一聲：
「誰問你了？朕還不知道嗎？薛蟠被朕先扔進西山培訓半年，又扔給了李成棟打磨，朕當初可是對李成棟下旨了，薛潘不成材不許放出軍營。
薛潘要是敢借著他妹妹的名頭亂來，朕第一個把他再扔回去。」
小誠子知道自己猜錯了，訕訕地笑了一下：
「陛下恕罪，是奴婢多嘴了。」
夏武又把目光轉向車窗外，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馬車和客人，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眼下這個陣仗，門口進進出出的人這麼多，他這要是直接過去，少不得被人認出來，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滿京城都知道陛下微服去了薛府，想想就麻煩？
「朕想的是，這麼多人進進出出，進去怎麼不被人認出來？」他把帘子放下來，靠在車壁上，「本來就是不想大動干戈才微服私訪的。」
小誠子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開口：
「陛下，奴婢看著進去的人大部分都是沒見過陛下的。剩下的少數人就算認出來，看陛下微服，應當也不敢聲張。」
夏武靠在車壁上想了一下。這話倒也有道理。
登基之後召見的官員大多是京里那些二三品以上的，今日來的這些客人，多半是各家夫人太太的兄弟子侄，品級不會太高，見過他本人的確實不多。
就算有幾個認出來的，看他穿著常服、帶著護衛，也多半不敢當眾叫破。
「在等一會兒吧。」夏武把帘子重新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等人都進去了再說。」
「是，陛下。」
小誠子應了一聲，兩個人就坐在馬車裡等著。巷子口的風從車簾縫隙里鑽進來，帶著暖意和遠處街市上隱約的叫賣聲。
又有幾輛馬車陸續到了，下來幾個穿綢裹緞的男女，說說笑笑地進了薛府大門。夏武透過簾縫看著，看見薛蟠跟每一個人拱手寒暄，臉上的笑意從始至終沒落下來過，心裡暗暗點了下頭。
這小子如今是真練出來了，待人接物有模有樣，跟從前金陵城裡那個鬥雞走狗的紈絝判若兩人。
等了約莫一刻鐘，門口的人漸漸少了。
最後幾輛馬車也陸續離開，巷子口安靜下來，只剩薛蟠還站在門口撣了撣袍角，轉身準備回府。
小誠子看準了時機，轉頭對馬車裡的夏武道：
「陛下，沒人了。需要奴婢將薛家大爺叫過來嗎？」
夏武點了點頭：「去吧。」
小誠子下了車，快步走到薛府門口。
薛蟠正一隻腳邁進門檻，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是個面白無須的年輕男子，穿著宮裡的內侍服色，正笑著朝他拱手。
薛蟠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這人……陛下身邊的大總管，誠公公。
他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訝，又飛快地壓了下去，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誠公公？您老怎麼來了？」
小誠子笑著回了一禮：
「薛大爺，陛下在巷口馬車裡。想見您一面，不驚動府上。」
薛蟠的眼睛微微睜大了，隨即點了點頭。
轉身朝身後的管事低聲交代了一句。
「我去去就回。」
然後跟著小誠子快步往巷口走去。到了馬車旁邊，小誠子掀開車簾，薛蟠彎腰鑽了進去。
「草民參見陛下。」薛蟠在車廂里跪了下去，額頭貼著車板。
夏武擺了擺手：「起來起來，坐吧，別弄那些虛禮。」
薛蟠在旁邊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兩隻手擱在膝上，規規矩矩的。
他沒想到夏武會突然來薛府，更沒想到會把他叫到馬車裡來說話。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石青色的錦袍，又摸了摸腰間的玉帶，確認自己穿戴得挑不出毛病，才稍微鬆了口氣。
夏武打量了他一眼，一年半不見，這小子比上次又黑了一圈，下頜的線條比從前利落了不少，坐在那兒不說話的時候倒真有幾分李成棟手下軍官的架勢了。
「當初在金陵求見朕的時候不是膽子大得很嗎？遞帖子、跪門房、塞銀子，一套一套的，硬是把自己塞進了朕的住處。怎麼今兒見著朕，倒成啞巴了？」
薛潘尷尬一笑，半晌才憋出一句：
「陛下，當初是草民不知天高地厚。那會兒只想著拼一把、賭一回，大不了被攆出去。如今草民知道了，陛下是天子，草民哪還敢像從前那樣沒規矩。」
夏武笑了一聲，聚神看了一眼薛蟠頭頂……
2級忠誠度，穩當得很。
夏武記得當初在金陵的時候，薛蟠的忠誠度勉強夠到2級的門檻，現在已經到了2級79點了。
看來西山那半年加上李成棟手下那半年，確實把這顆歪苗子掰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