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平江深水港。
上午十點，陽光穿透薄霧，將巨大的龍門吊拉出長長的陰影。港口吞吐量在過去半年裡翻了兩番，滿載著全球貨物的巨輪在錨地排起了長龍。
平江海關查驗中心主任辦公室里，茶香裊裊。
嚴守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端著一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輕輕吹散水面的浮葉。他五十多歲，鬢角微霜，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
坐在他對面的，是平江港務局副局長張建國。張建國此時正滿臉堆笑，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打火機，身體微微前傾，透著一股討好的姿態。
「嚴老哥，您這兒的茶，味道就是正。」張建國沒話找話地寒暄了一句，隨即將話題切入正軌，「那個……南美來的那批特級冷鏈牛肉，今天凌晨已經靠岸了。您看，能不能走個加急程序？泛歐亞理事會那邊的史密斯先生，可是親自給我打過電話的。」
嚴守正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將茶缸輕輕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建國啊，咱們認識也有十幾年了吧？」嚴守正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
「可不是嘛，當初您還在緝私局的時候，咱們就搭班子幹過。」張建國趕緊順著話杆子往上爬。
「既然是老熟人，有些話我就跟你交個底。」嚴守正身體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這批貨，走不了加急，更走不了免檢。必須按規矩，進查驗區，逢櫃必檢，排隊等候。」
張建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搓了搓手，壓低了聲音：「嚴老哥，這可是外資財團點名要的貨。以前咱們省里為了招商引資，對這種大客戶都是有綠色通道的。這要是卡在海關，史密斯先生那邊怪罪下來，說咱們破壞營商環境，這帽子咱們可戴不起啊。」
官場上的話術，從來都是虛虛實實。張建國嘴上說的是「營商環境」，潛台詞卻是「這背後有大人物的利益，你別不識抬舉」。
嚴守正冷笑一聲，目光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建國，你的思想還停留在半年前呢？」嚴守正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聲音不高，卻透著千鈞之力，「以前咱們給外資特權，是因為咱們底子薄，需要他們的資金和技術。現在呢？咱們的『鸞鳥』在天上飛著，呂州的核聚變電站日夜不停地轉著。現在是他們求著要把東西賣給咱們，不是咱們求著他們！」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排隊的貨輪。
「你看看外面，全世界的船都趕著來給咱們送貨。他史密斯算個什麼東西？到了華夏的地界，就得守華夏的規矩！」嚴守正語氣堅決，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省委祁省長昨天剛開的會，強調整頓進出口秩序，防範輸入性風險。你現在讓我給他開後門？你是想讓我嚴某人脫這身制服，還是想自己進去蹲幾年？」
這番話說得極重。直接把政治站位和大局觀搬了出來。
張建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收了史密斯的好處，本以為憑藉以前的關係，打通海關不過是幾句話的事。沒想到，現在的海關，簡直是水潑不進。
「嚴老哥，您言重了，我沒那個意思。」張建國乾笑了兩聲，試圖挽回局面，「主要是冷鏈這東西，成本太高。在查驗區多耽擱一天，那電費和倉儲費都是個天文數字。外商那邊也是心急……」
「心急也得憋著。」嚴守正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至於電費？建國，你是不是平時不看新聞？呂州那邊電網並過來以後，咱們港口的冷庫電費降了九成。那點倉儲費，還不夠他們史密斯抽根雪茄的。他們要是嫌貴，原路拉回去，咱們國內不缺這口牛肉。」
話說到這個份上，路已經是徹底堵死了。
張建國知道，以前那套請客送禮、利益輸送的把戲，在如今這種大國崛起的絕對底氣面前，已經完全失效了。現在的華夏官員，腰杆子硬得如同鋼鐵，根本不吃西方資本那一套。
「行，嚴老哥，您按規矩辦事，我絕對配合。」張建國站起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這就去給他們回話，讓他們老老實實排隊。」
「慢走，不送。」嚴守正端起茶缸，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看著張建國灰溜溜離開的背影，嚴守正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拿起桌上的保密電話，撥通了檢驗檢疫局技術中心的號碼。
「喂，老劉。南美那批牛肉，你親自帶隊去抽檢。不用急著出報告，給我仔仔細細地查。核酸、重金屬、微生物，哪怕是包裝盒上的冰渣子，都得給我過一遍質譜儀。我總覺得，這幫洋鬼子突然這麼急著把貨塞進來，事出反常必有妖。」
掛斷電話，嚴守正冷哼了一聲。真當華夏的大門是紙糊的？
……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
曼哈頓下城的地下防核掩體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威廉死死盯著眼前的戰術終端，屏幕上顯示著平江港冷鏈貨櫃的滯留狀態。他的臉色蒼白，額頭青筋暴起。
「砰！」
威廉將手裡的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這群該死的華夏官僚！他們瘋了嗎？連我們的特級免檢的公司資質都不認了？」威廉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老約翰坐在主位上，依然是一副古井無波的乾癟模樣，只是握著紅寶石手杖的手指，微微用力了幾分。
「威廉，冷靜。」老約翰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告訴我，病毒現在的狀態如何？」
「情況非常糟糕，約翰先生。」威廉的語氣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潘多拉』病毒雖然在零下二十度的環境中進入了休眠，但它的RNA外殼蛋白極其脆弱。如果在冷凍狀態下滯留超過十五天，或者在海關查驗過程中遭遇頻繁的溫度波動，它的基因鎖就會因為結構降解而徹底失效。」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條紅色下降曲線。
「一旦失去活性，它就只是一堆無害的蛋白質碎片。我們在南美和非洲耗費了的心血、不計成本投入了數千億美元的成果，將徹底淪為一堆廢品。」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寂。
史密斯坐在角落裡，冷冷地開口：「我早就提醒過你們。現在的華夏，已經不是十年前那個可以用幾百萬美元就能買通海關的華夏了。他們現在對我們外資的態度不僅沒有了敬畏，反而充滿了警惕。冷鏈這條路，從一開始就不靠譜。」
「那你說怎麼辦？」威廉猛地轉過頭，眼神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餓狼，「難不成眼睜睜看著計劃流產？」
老約翰用手杖輕輕敲擊了一下地面，打斷了兩人即將爆發的爭吵。
「冷鏈這條線，暫時放棄。」老約翰的目光陰冷到了極點，「既然常規的商業渠道走不通，那就啟用備用方案。用政治手段，強行撕開他們的防線。」
「您的意思是……」威廉微微一愣。
「活人運輸的路線繼續推進，但那些底層的偷渡客接觸不到他們的核心圈層，直接備用方案一起啟用吧。」老約翰乾癟的嘴唇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轉頭看向坐在另一側的一位穿著灰色西裝的政客。
「通知國務卿先生。讓他以『商討太空領域合作及關稅減免細節』的名義，立刻向華夏外交部提交正式的高級別訪問申請。」
政客皺了皺眉：「約翰先生，國務卿的身體狀況……如果讓他攜帶病毒，他可能會.......」
「為了自由世界，總有人要做出犧牲。」老約翰的語氣沒有絲毫感情波動，仿佛在決定一隻螞蟻的生死，「他在出發前，會注射最新一代的休眠抑制劑。只要他能在北平待上三天，參加幾場高規格的閉門會議，他的呼吸道就會成為最完美的播種機。」
「華夏的高層一旦癱瘓，他們那個高度集權的系統就會瞬間陷入混亂。到了那個時候，他們的大炮和飛船，都將成為沒有大腦指揮的廢鐵。」
一場極其瘋狂且不計代價的陰謀，在陰暗的地下室里完成了最後的拼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