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陽沒有片刻的猶豫。
他轉身走到實驗室另一側的紅色保密通訊終端前，通過軍用加密線路，直接接駁到了協和醫院的內部通訊系統。
他將信號直接切入到了呼吸科的醫生辦公室。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了起來。
「喂，你好，這裡是協和呼吸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疲憊沙啞的男聲，正是林然。
他剛剛結束了新一輪的搶救，身心俱疲。
「林然醫生。」趙曉陽的聲音經過了加密處理，變得低沉而沒有感情，聽不出年齡和身份，「我是華夏疾控中心監測的。」
畢竟盤古監測所有，這麼說也算合理。
林然愣了一下，握著電話的手下意識地收緊：「疾控中心？這麼晚……有什麼事嗎？」
他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匿名發帖的事情，被發現了。
「我們看到了你在丁香園發的帖子。」趙曉陽開門見山，不給對方任何猜測和緩衝的餘地。
林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幾乎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完了，要被追責了。
「林醫生，不要緊張。」趙曉陽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你做的，不是錯事，我有預感你說的大概率是對的。」
「你描述的病人，除了肺部影像學特徵和對常規藥物的耐藥性之外，是否還伴隨著劇烈的細胞因子風暴，以及免疫系統的過度反應？」
趙曉陽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枚精準的釘子，釘進了林然的認知里。
林然徹底呆住了。
他只是在病人的化驗單上看到了相關的異常跡象，但還來不及深入研究。
對方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還有，」趙曉陽繼續說道，語氣不容置疑，「這種病毒，我猜測可能具有極高的傳染性，你現在立刻去核對一下，你收治的那幾位病人，是不是在近期有過密切接觸？」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林然的腦海中炸響。
「你……您到底是誰？」林然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開始微微顫抖。
「我是誰你暫時不需要知道。」
趙曉陽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重要的是，林然醫生，你守住了作為一個醫生的職責。現在，聽我的指令。第一，立刻將所有原始病例數據、影像資料、病理樣本進行物理備份，鎖進你的私人保險柜，除了你，誰都不能碰。第二，保護好你自己的安全，從現在開始，除了必要的醫療操作，不要再跟任何人討論這件事。第三，穩住你的團隊，告訴他們，真正的支援已經在路上。」
「明白！我明白了！」林然重重地點頭，眼眶瞬間紅了。
在經歷了數天的壓抑、孤獨與自我懷疑後，這通神秘的電話，就像是黑暗中射進來的一道光，讓他重新找回了戰鬥的勇氣。
掛斷電話，趙曉陽沒有停歇。
他立刻編輯了一條加密信息，通過通訊渠道，同時發送給了祁同偉、父母、以及幾位核心的親友。
信息的內容極其簡短：
【近期減少不必要的外出，避免參加任何形式的集會，加強個人防護。萬事小心，相信國家。】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特殊話筒，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按下了那個只有一個鍵的號碼。
線路里傳來幾聲沉穩的接駁音後，一個渾厚而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曉陽同志？」
「是我。」
趙曉陽握緊了話筒，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關乎廣大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恐怕即將面對一場另類戰爭。」
電話聽筒里，趙曉陽的話像是沉重的鉛塊，重重砸在領導的心頭。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銳利，那是一種洞穿一切偽裝的鋒芒。
他沒有絲毫的懷疑，更沒有半句質問。
到了他這個位置，對於趙曉陽這樣定國安邦的柱石之才，給予百分之百的信任，本身就是一種政治決斷。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力量，「你保持通訊暢通，三十分鐘後，接入的保密會議。」
不到三十分鐘，宋振邦、錢望東，以及另外幾位相關負責人，神色凝重地快步走進了這間會議室。
所有人都從這不同尋常的深夜緊急召集中，嗅到了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
會議室正中的全息投影亮起，趙曉陽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
「情況，曉陽同志你來說。」
趙曉陽微微頷首，他知道，此刻的每一句話的用詞，都必須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各位同志，根據盤古系統的監測和目前對一線情報的分析，
我基本可以斷定，接下來我們即將面對一場疾控戰役。」
他將林然醫生匿名發布的帖子，以及盤古系統抓取到的所有關聯數據以及海關查驗記錄，言簡意賅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病毒通過偽裝成普通流感症狀，擁有超長潛伏期，曾經試圖通過海關運輸混入不成，隨後利用此前的外交部訪問作為傳播途徑。」
「我建議，立即啟動最高級別的疾控應急預案。同時，我提請北平授權，邀請一個人，前往北平，主持此次病毒的溯源和防治工作。」
「誰？」宋振邦沉聲問道。
「疾控中心顧方平教授。」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極輕微的騷動。
顧方平，八十高齡，華夏呼吸病學領域的泰山北斗。
這位老教授一生剛正不阿，眼裡揉不進半點沙子，是學術界公認的「硬骨頭」。
更重要的是，他門生故舊遍布軍地醫療系統，德高望重。
只要他出馬，任何試圖捂蓋子、和稀泥的官僚主義，都將被瞬間碾碎。
「我同意。」錢望東第一個表態，「這種時候，就需要顧老這樣的定海神針。」
領導看向趙曉陽，目光中帶著毋庸置疑的信任：
「曉陽同志，具體情況麻煩由你親自告知。告訴顧老，國家需要他，人民需要他。給他最高權限，要人給人，要物給物，一路綠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