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的手指在電話掛斷鍵上懸停了半秒,然後輕輕按下。
那雙見慣了驚濤駭浪的眼眸里,沒有絲毫的慌亂,只有一片凝固如萬年寒冰的冷靜。
「這就是戰爭!」
顧方平院士那嘶啞而決絕的聲音,依舊在耳邊迴響。
戰爭,已經開始了。
「十五分鐘內,啟動一級應急響應。所有在北平的班子成員,立刻前來開會。」
......
會議開始。
「各位領導,顧老的最終調查報告已經證實了我們的判斷。」趙曉陽的聲音通過加密線路傳來,清晰而冷靜,「這不是一次偶然的公共衛生事件,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針對我們民族基因的無差別攻擊。」
「同志們,敵人已經把刺刀頂到了我們的胸口。現在,不是猶豫和討論的時候。我宣布,即刻成立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現在起,全國進入准戰爭狀態。」
「准戰爭狀態」五個字,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都是一沉。
這意味著,整個國家的行政、經濟、軍事機器,將以一種超乎常規的效率,擰成一股繩,應對這場生死存亡的考驗。
「宣傳口怎麼動?」一位主管意識形態的委員提出了最緊迫的問題,「消息瞞不住,與其讓民眾在恐慌中胡亂猜測,不如我們主動引導。」
「穩住基本盤,分步釋放信息。」領導早有腹案,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晚七點的《新聞聯播》,先發一個簡短的情況說明。措辭要嚴謹,定義為『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強調『可防可控』,給民眾一個初步的心理準備。」
「然後,由緊急狀態委員會辦公室,在明天上午九點,召開正式的新聞發布會。把病毒的來源、鷹國的卑劣行徑,原原本本地公之於眾。我們的人民,有權知道真相。這股怒火,要引導好,把它化為我們全民抗戰的動力!」
宋振邦將軍挺直了腰板,軍人的鐵血氣質顯露無疑:「我建議,立刻啟動『淨土』行動。命令所有邊防、海關、公安、國安單位,對近一個月內所有入境的外籍人員,進行無差別、地毯式的排查。尤其是從北美、南美、東南亞等高風險地區入境的人員,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給我找出來,就地隔離!」
「同意。」錢望東點了點頭,補充道,「同時,要立刻向各省下達死命令。地方上,決不允許出現任何為了經濟數據、為了烏紗帽而瞞報、漏報的情況。這個時候誰敢捂蓋子,誰就是民族的罪人,必須就地免職,嚴懲不貸!」
一道道指令從這間小小的會議室發出,通過無數條看不見的線路,迅速傳達到這個龐大國家的每一個神經末梢。
……
當晚七點整。
無數個家庭的電視機里,準時響起了《新聞聯播》那熟悉的片頭曲。
當播報完幾條常規的國內新聞後,男主持人的神色陡然變得嚴肅,他拿起一份剛剛送來的稿件,用一種比平時更加沉穩的語調,一字一句地播報導:
「本台剛剛收到的消息:近日,我國北平、西南等部分地區,出現少數不明原因肺炎病例。政府對此高度重視,已第一時間成立國家級專家組赴地方指導工作。初步研判,該事件為一起輸入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整體可防可控。請廣大市民不必恐慌,注意個人防護,不信謠、不傳謠,相關情況的後續進展,我們將及時向社會公布。」
新聞很短,只有不到一百個字。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億萬道漣漪。
網絡世界,在短暫的幾秒鐘沉寂後,徹底引爆。
「臥槽!新聞聯播緊急插播!這絕對不是小事!」
「我就說前幾天協和醫院門口怎麼突然多了那麼多軍車,原來是真的出事了!」
「輸入性?又是那幫該死的洋鬼子搞的鬼?前段時間那個事件不是剛扒了他們的皮嗎,這麼快就用上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了?」
憤怒、驚疑、恐慌……種種情緒在社交媒體上交織發酵。
而此刻,官方的一則通報,如同驚雷,將所有的猜測變成了冰冷的現實。
憤怒的聲討,瞬間淹沒了整個網際網路。
「鷹國人這是輸不起了嗎?正面戰場打不贏,就開始玩生化攻擊?這是反人類罪!」
「查!必須嚴查!所有在國內的鷹國人,一個都別放過!」
民眾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層次的擔憂。
「兄弟們,別光顧著罵了,趕緊屯點口罩和酒精吧!這玩意兒既然是基因武器,肯定不是鬧著玩的!」
「我媽剛打電話過來,說她有點乏力,我慌得一批,現在該怎麼辦?去醫院會不會交叉感染?」
恐慌,像無形的瘟疫,開始在城市的毛細血管里悄然蔓延。
就在這時,各大官方媒體的帳號,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布了來自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的《告全體同胞書》。
緊接著,漢東、嶺南、江南等各省的政府網站,也相繼發布了針對本省情況的詳細通報和應對預案。
信息公開的速度和力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漢東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祁同偉看著電腦屏幕上不斷滾動的輿情數據,臉色冷峻如鐵。他剛剛結束了與省委書記的緊急碰頭會,一系列雷霆手段已經部署下去。
桌上的紅色電話響起,是常務副省長李明宇。
「省長,全省的排查已經鋪開了。根據公安廳出入境管理處的數據,近一個月,從東南亞各空港、陸路口岸進入我們漢東的,有名有姓記錄在案的就有三千多人。這還不算那些走水路的偷渡客。」李明宇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力。
「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給我挖出來!」祁同偉的語氣不容置疑,「讓公安、衛健、街道三方聯動,組成聯合追查組。利用天網系統和大數據,鎖定每一個人的行動軌跡。他們住過的旅館,吃過的飯店,接觸過的每一個人,都必須納入監控。」
「可是省長,這麼大的動作,會不會引起社會面的恐慌?很多外商……」
「現在還管他什麼外商!」祁同偉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這是戰爭!明宇同志,你要記住,現在我們漢東省的土地上,可能就潛伏著幾千個移動的傳染源!任何一絲一毫的僥倖和遲疑,都可能導致整個漢東的社會秩序瞬間崩盤!這個責任,你擔不起,我也擔不起!」
李明宇在那頭沉默了片刻,重重地應了一聲:「我明白了,省長!我這就去公安廳現場督辦!」
掛斷電話,祁同偉的目光投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依舊璀璨,但在這片繁華的表象之下,一場看不見的絞殺戰,已經悄然打響。
僅僅兩天後,最壞的情況便接連傳來。
西南邊陲的雲州省,一家縣級醫院上報了三例聚集性病例。
患者是三個在邊境線上從事玉石走私的「水客」,他們的肺部CT影像,與北平協和醫院的病例,如出一轍。
西北的涼州省,一個大型農產品批發市場內,七名從事印度香料販運的商人及其家屬,在同一天高燒倒下。
一個個被標註為紅點的病例,如同燎原的星星之火,在巨大的華夏地圖上,從邊境線開始,向內陸的腹心區域,呈現出多點開花的態勢。
那些被資本用金錢和利益驅動的「特洛伊木馬」,已經將致命的病毒,播撒到了這個國家的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