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的會議室里，空氣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菸灰缸里堆積的菸頭依舊，但每個人的臉上，緊繃的線條都舒緩了些許。
巨大的電子地圖上，那些一度令人心驚肉跳的紅色光點，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精準地摁滅，絕大多數已經轉為代表「已控制」的橙色，更有星星點點的綠色，開始從各大城市的中心區域蔓延開來。
「漢東省報告。」李明宇的聲音通過加密線路傳來，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親歷奇蹟後的振奮，「省內排查出的十七名『零號病人』及其三百一十二名密切接觸者，已全部定位隔離。其中一例，最為驚險。」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將那種技術帶來的衝擊力，用最直觀的方式描述出來。
「一名偷渡客在平江市中心的一家大型購物中心出現症狀，隨即搭乘地鐵二號線，橫穿了半個城區。按照以往的經驗，這至少意味著整個商場和半條地鐵線需要封鎖，影響數十萬人的出行。」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屏幕。這是對這套全新防疫體系最嚴峻的實戰考驗。
「但是，」李明宇的語調微微上揚，「盤古系統接入後，情況完全不同。系統在三分鐘內，就調取了該名偷渡客進入商場後的全部高清監控。它不僅識別出了所有與他同乘一部電梯、在同一個貨架前停留超過三十秒的人，甚至連他在美食廣場吃飯時，鄰桌那個沒戴口罩的小孩，都被精準地標註了出來。」
「至於那趟地鐵，」李明宇深吸了一口氣，「系統沒有去管整條線路，而是直接鎖定了他在高峰期乘坐的那節車廂。所有在同一車廂內，且位於他周圍三米範圍內的乘客，他們的手機，在半小時內，都收到了來自疾控中心的精準提醒簡訊和彈窗。」
「整個過程，商場營業未受影響，地鐵正常運行。我們需要隔離的，不是一座城，也不是一個區，僅僅是那三百一十二個人。這就是外科手術！這就是降維打擊！」
李明宇的匯報結束，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在座的都是從各種大風大浪里闖過來的，但這種幾乎顛覆了傳統社會治理模式的場景，依然讓他們感到了強烈的震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行政命令和人海戰術，這是科技的力量，是大數據和人工智慧，在國家意志的驅動下，所展現出的近乎於「神」的能力。
與此同時，華夏的億萬民眾，也親身感受到了這種無聲的震撼。
一夜之間，幾乎所有智慧型手機用戶都發現，自己最常用的社交軟體和支付軟體里，多了一個名為「護盾健康碼」的小程序。無需註冊，無需填寫，點開後，它已經與個人的身份信息綁定，自動生成了專屬的三色二維碼。
綠碼，暢行無阻。
黃碼，居家監測。
紅碼，社區上門。
規則簡單明了，背後卻是盤古系統每秒億萬次的恐怖算力。
它整合了交通、通信、醫療、公安等所有部門的數據，將每個人的行動軌跡與已知的風險點進行實時比對，動態調整著每一個碼的顏色。
前一天還在為去哪裡做檢測、會不會被隔離而憂心忡忡的人們，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生活秩序井然。除了公共場所需要亮碼通行，街道上多了些戴口罩的行人外，這座龐大的國家，幾乎沒有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生物戰爭，而停下運轉的腳步。
那種覆蓋全社會的、對未知的恐慌，就這樣被一個簡單直觀的二維碼，迅速地消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對國家強大掌控力的絕對信任。
當然，有光的地方，就必然有陰影。
江南省，某醫藥集團的董事長辦公室內，氣氛陰沉。
「姓趙的那個，簡直是斷了所有人的財路！」一個穿著手工定製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將手裡的平板電腦重重地摔在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健康碼一出，大數據一跑，誰是密接，誰有風險，一清二楚。根本不需要大規模的核酸檢測，我們囤積的那幾百萬份試劑盒，現在全砸在手裡了！」
坐在他對面的，是本地醫療圈裡一位頗有能量的掮客，人稱「孫大師」。
孫大師慢悠悠地端起紫砂壺，給自己沏了一杯茶，臉上看不出喜怒。「王董，別急。自古以來，發國難財，靠的就不是走正道。常規的檢測走不通，咱們可以想想別的辦法。」
王董眉頭一挑：「哦？大師有何高見？」
「病毒是真的，恐慌也是真的。」孫大師呷了一口茶，眼神變得陰狠起來，「既然官方的渠道被堵死了，那我們就製造一些『民間神藥』出來。比如說，雙黃連能抑制病毒？板藍根包治百病？這種東西，你信嗎？我不信。但只要我們把聲勢造起來，把價格炒上去，你猜，那些搶不到住院名額、又怕死得要命的老百姓，他們信不信？」
王董的眼睛瞬間亮了，他一拍大腿：「妙啊！我怎麼就沒想到！我們集團下面正好有家快倒閉的中成藥廠！我馬上讓他們加班加點生產，然後找幾家媒體和網絡大V，把這個概念給我炒上天！」
「這就對了嘛。」孫大師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王董負責生產和渠道，我負責打通上下的關係。這次，咱們不光要把試劑盒的損失賺回來，還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幾名身穿黑色制服、神情冷峻的國安人員，在省公安廳經偵總隊隊長的陪同下，快步走了進來。為首的一人，面無表情地出示了證件和一張紅頭逮捕令。
「王建華，孫立群，你們涉嫌在國家緊急狀態期間，哄抬物價、擾亂市場秩序、危害國家安全，現在依法對你們進行拘捕。」
王董和孫大師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變得煞白。他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自己這間密不透風的辦公室里，剛剛商量好的、還沒來得及實施的計劃，怎麼會這麼快就被國家機器知道了？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就在他們密謀的同時，呂州地下實驗室里，盤古系統的主屏幕上，一條不起眼的橙色警報，已經悄然彈出。
【輿情風險預警：檢測到關鍵詞「雙黃連」、「神藥」、「疫情財」在特定通訊渠道中出現頻率異常。關聯人物：王建華、孫立群。風險等級：高。建議：立即移交國安部門處理。】
趙曉陽只是瞥了一眼那條信息，便再也沒有關注。
對於盤古而言，監控並掐滅這種級別的陰謀，就像人體的免疫系統自動清除幾個癌細胞一樣，甚至不需要占據超過萬分之一的算力。
對於那些有意報復社會的人來說，盤古的存在更是沒有給他們付諸行動一絲一毫的機會。
一周後。
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的最後一次會議。
電子地圖上，已經是一片令人賞心悅目的綠色。除了少數幾個邊境口岸還保留著橙色的警戒狀態，這場來勢洶洶的生物戰爭，在國內的戰場上，已經宣告結束。
最終的統計數據，讓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全國累計發現並確診的感染者，不到五百人。無一例死亡（除卻最初犧牲的那名護士）。
一場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社會崩潰、經濟停擺的亡國滅種級別的生物攻擊，就這樣，被華夏用一種近乎於碾壓的、不講道理的方式，在短短一周內，徹底撲滅了。
會議室里，沒有歡呼，只有一種歷經大戰之後的沉靜。
領導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功臣，最後，停留在了全息投影中趙曉陽那張年輕的臉上。
「曉陽同志，我代表國家，代表人民，謝謝你。」
趙曉陽微微頷首，神色平靜。
他走到實驗室的主控台前，調出了另一張世界地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泛歐亞理事會旗下各大財團的全球資產分布、核心人員信息，以及他們背後那張用資本和權力編織起來的、錯綜複雜的關係網。
看著被迅速控制的局勢，趙曉陽知道，防守只是第一步，現在，該輪到反擊了。